《孤独依赖症》金宇安

23、同桌 校长已经把

　　校长已经把市一中当成模版，开玩笑，百年老校就是正确答案，不抄谁傻？所以校长把市一中的校园文化周也抄过来了。
　　刚一下课，班上的小灵通江绪一周围聚集了一帮人，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我妈说的，学校要办文化周，整整一个星期，不用上课的！”
　　“真的啊？”几个男生兴奋异常，“这么说篮球比赛也是真的了？！”
　　江绪一煞有其事地点头：“那还能有假？我妈亲口说的，她们语文组还要组织话剧表演比赛呢。”
　　“江仔，你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路过的何其辰插嘴进来，和围观的男生勾肩搭背。
　　“第五周吧，广播里也会通知。”
　　体委转向何其辰：“班长你会打球不？到时候咱们班必须进决赛呀！”
　　“会啊，”何其辰偏头去看座位上的冷星安，“到时候再看怎么组球队，我先回座位了。”
　　“冷星安，”易舒询放下手中的卷子，“有件事想征求你的意见。”
　　冷星安正经坐好：“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都行。”
　　“座位……”
　　“星安！”何其辰跑过来，一屁股坐下后转到后排，“你听到了吗，学校要举办篮球比赛，咱们一起参加吧？”
　　“啊……”冷星安看向易舒询。
　　何其辰跟随他的目光，睁大眼睛：“大学霸也会打吗？那正好一起组队。”
　　易舒询淡声道：“没空。”
　　“别这么不合群嘛。”何其辰挑眉，“这可是班集体活动，是不是怕在我们面前丢份儿？”
　　易舒询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何其辰，最后落在冷星安脸上又移开：“你们玩。”
　　何其辰还想说什么，冷星安插话道：“好了班长，时间还长，不急。”
　　“打预备铃了。”他指了指角落的广播。
　　等何其辰转过去，冷星安小心观察易舒询的神色，凑近了一点，弱声问：“易舒询？你要继续说吗？”
　　“放学说。”
　　文理分班后，属于高中的学习节奏完全展现出来。
　　生活就是不断地重复，唯一有盼头的是每周的星期日。世界需要星期日。
　　春寒乍暖，夜色清凉。冷星安跟上易舒询的脚步，两人推着车，并排走出校门。
　　“你和班长说过，这学期还要继续做同桌吗？”易舒询稍作停顿，侧脸在昏黄路灯下没什么表情。
　　“啊？”冷星安一愣，随即摇头，“没有啊。座位不是老师安排吗？”
　　易舒询又问：“那你想和谁坐？”
　　想和谁坐？冷星安抓了抓头发，以前和何其辰坐，相处起来很舒服，已经算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如果能选的话——
　　“班长吧。”他回答，“班长人挺好的，之前也是同桌。”
　　易舒询没接话，甩开半步的距离。
　　冷星安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快走两步追上，试探着问：“那和你坐？”
　　易舒询停了下来。
　　“嗯。”他应道，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明天我和庄老师说。”
　　冷星安却有些迷糊，无意识地点头：“哦，好。”
　　走过路口，冷星安拉了一下易舒询的书包背带：“易舒询，你走过了，我们要从这里拐进去。”
　　易舒询目视前方：“我去买书。”
　　冷星安犹豫着开口：“那玫玫？”
　　“她会锁好门，我买了书再回去。”
　　“哦。”冷星安点了点鞋尖，“要不我陪你？现在挺晚……，咳，我也打算买点习题。”
　　易舒询垂眼看他，冷星安以为他不愿意，正要带过这个话题时，听到对方轻缓的一个字：“好。”
　　推开书店的门，易舒询径直走向教辅区，目标明确地抽出一本厚厚的数学竞赛题库。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冷星安身边，抽出一本《金考卷》递过来：“可以上上难度。”
　　冷星安接过书，翻看几页：“谢谢啊。”
　　易舒询没说话，又从书架上精准地找出另一本：“这本，针对压轴题的。”
　　看他熟练的样子，冷星安觉着好笑：“你怎么好像比我还清楚需要什么书？”
　　易舒询动作一顿，语气发硬：“顺手。”
　　冷星安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怀里的两本书，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易舒询对他……确实好了很多，现在应该算是把他当朋友了吧？
　　本周最后一节物理课后，庄保芬把小组名单交到何其辰手里，嘱咐他周六考完英语周测后，组织重新排座。
　　“老师，星安他的同桌……”何其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睁大眼睛追问。
　　庄保芬没能明白他的困惑：“你们不是商量好了吗？舒询周二的时候跟我说的。”
　　何其辰捏紧名单，很快整理好表情：“不好意思老师，是我忘记了。”
　　他回到座位，看着名单上紧挨着冷星安的“易舒询”三个字，心中泛起酸涩，很快嘴唇被他咬破，腥甜的铁锈味充盈口腔。
　　深呼吸几口气，何其辰转向后座，冷星安正趴在桌上补觉，易舒询却不知所踪，他伸手揉了揉冷星安柔软的头发，“星安。”
　　冷星安睡眼惺忪地看他：“班长……怎么了？”
　　何其辰的目光很深，紧紧盯着眼前的人，表情却不自然，仿佛将要说出的话正拼命往回钻。
　　“他为什么要跟我抢你？”他听见自己这样轻声道，“真烦人。”
　　冷星安坐起身来，撑着困意：“班长？你说什么？”
　　何其辰猛地回神，摇头说：“没什么，就是提醒你快上课了。”
　　说完，他自顾自地转回去，不再说话，冷星安还在状况外，正想问个清楚，易舒询拿着那本厚厚的竞赛习题册回来了。
　　听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何其辰嘴角含笑，握着笔在空白草稿纸上狠狠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笔痕。
　　他的担心果然应验了，他曾经害怕主动的询问会让他更早得到被拒绝的结果，所以不敢和冷星安提起他的想法。
　　他以为得到和冷星安做同桌的机会是命运终于看到他，所以他小心守护，又得到拥抱冷星安的机会，所以命运会再一次眷顾。
　　只要等几天，等到名单确定，既不用承担提前商量带来的被拒绝的风险，又可以名正言顺继续陪在他身边。
　　偏偏是易舒询，偏偏是那个方方面面都比他更优秀的易舒询，偏偏是唯一一个能和星安一样闪闪发光的易舒询。偏偏他是何其辰。
　　不对，他是班长，理应让着同学，这是班长应该做的。
　　“班长。”有人戳了戳他的后背。
　　“班长。”那个人小声叫他。
　　何其辰机械地回望，冷星安正笑着看他：“班长，晚自习下课等我一小会儿，我有东西要给你。”
　　教室旁边的储物室里，拿到那块蓝白撞色的滑板时，何其辰久久失神，冷星安说着什么，他没听清。
　　“我不太懂滑板，网上找了些介绍，说这个品牌的比较好，颜色是我自己选的，你别嫌弃。”
　　话音落下，却见何其辰只是低着头，手指反复摩挲着滑板边缘的砂纸，最终他将滑板放在了旁边的木桌上。
　　“班长？”冷星安心里有些打鼓，难道真选错了？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他被拥入一个坚实，甚至有些用力的怀抱。
　　何其辰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身，将他紧紧箍在怀里，脸颊贴在他的颈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脉搏，和校服面料上干净的柠檬气息。
　　冷星安试图动弹，只感觉到拥抱的力度还在加大，勒得他有些呼吸不畅。
　　“班……长？”
　　何其辰没有回答，也没有松手。他只是将下巴更深地抵在冷星安的颈窝，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应该松开。这不对，这超出了朋友的界限，会吓到他。
　　可他就是舍不得。哪怕多一秒也好。
　　外面的走廊传来隐约的嬉闹声，何其辰浑身一颤，像是终于从梦魇中惊醒。他松开了怀抱，拉开半步距离。
　　灯光下，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脸上已经迅速整理出惯常的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疲惫，像一张不太贴合的面具。
　　“谢了，星安。”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我很喜欢。真的。”
　　他抱起那块滑板，冰凉的板面贴着他的胸口，似乎能稍稍镇住那里火烧火燎的难受。冷星安没有抛弃他，这让他感到无比轻松，也释然了许多。
　　“就是突然觉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冷星安依然带着茫然的眼睛上，又飞快移开，“有点累。这个拥抱就当充电了。不介意吧？”
　　“不介意。”冷星安摇了摇头，“高中本来学习压力就挺大的，觉得累很正常。”
　　开学第三周，广播里果然通知了文化周的相关事项。主要就四件事，第一，开幕式每班需要一个节目，第二，运动会组织报名，第三，语文组主办的话剧表演，第四，男女生篮球比赛和啦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