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依赖症》金宇安

22、隐匿保护欲 文理分班的

　　文理分班的结果在开学前一周公布出来。
　　高一（23）班大多数人都留在本班学习理科，只有两三个同学选择了文科，同时根据成绩排名，班上的人员有些改动。
　　他们这一届，总人数不过六百，一个班就五六十个人。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和他们刚来报到时的情况有些相似，因为冷星安和易舒询都不住校，不用换宿舍，所以就显得悠闲一点。
　　何其辰早早地拿上小推车帮同学们搬行李，等他回来后，教室里的座位被打乱，冷星安同桌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人。
　　他心下闪过一丝烦躁，提起笑走上前，看清那人后笑脸微微一僵：“易……舒询？”
　　“班长。”易舒询抬头，淡淡回应。
　　何其辰搓搓手：“旁边的是星安吧？”
　　“嗯，”易舒询不以为意，“有新同学进班，庄老师让先随便坐。”
　　“啊，这样啊，”何其辰打着哈哈，目光落在冷星安身上，一步三回头，最终选定在冷星安前桌坐下，“那，那行。”
　　等到庄保芬到班里，易舒询用笔头戳了戳趴在桌子上补觉的冷星安：“醒醒，老师来了。”
　　冷星安迷糊着应一声，拉下卫衣帽子，取下耳机，露出睡眼惺忪的脸：“易舒询？班长呢？”
　　易舒询看了他几秒，别开头：“我上学期的同桌学文科，来的时候你就带着帽子睡觉，没认出来。”
　　顿了顿，他补充道：“老师让随便坐。”
　　“哦、哦。”冷星安抬头找了找何其辰，对方似乎也感受到了，转过身来比嘴型：“星安，等会儿找你。”
　　易舒询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两人眉眼传书，按下笔尖，低声道：“你跟他很熟？”
　　冷星安有些奇怪：“我和班长上学期是同桌啊，他还很照顾我。”
　　闻言，易舒询想起何其辰的那个拥抱，他握了握手里的笔，白了冷星安一眼。
　　冷星安呆滞：“你刚刚是扔给我一个什么眼神了吗？”
　　班长大人痛失同桌，伤感中。
　　庄保芬手里拿着新名单，脸上浮现笑容：“欢迎各位新同学加入咱高一（23）班，大家先随便坐，之后我会把小组名单列出来，到时候咱们重新换好位置，开个班会，最近几天班上的事务暂时由原班的班委继续。”
　　“另外，”她举起手边厚厚的一沓卷子，满目慈祥，“这学期开始，咱们学校每周都有周测，周六早上是数学和物理，下午是化学，考完化学有一个半小时的大扫除时间，晚自习考生物和英语。”
　　消息一出，哀嚎遍野。
　　“好了好了，年轻人要有干劲，叹什么气，”庄保芬眼角细碎的皱纹柔和下来，对着这一群半大孩子无可奈何，“考完英语，就放周末。同时——”
　　她卖个关子，在小孩们期待的神情中得意洋洋地扔下地雷：“周天的晚自习取消！”
　　“哇！！！”教室里瞬间欢呼一片，有人大喊了一句：“学校牛逼！伟大的校长！”
　　庄保芬下压手掌，示意安静：“所以同学们好好考完周测卷。”
　　“好耶！”
　　沸腾渐息，测试的卷子也从第一排传下来。何其辰趁着递卷子的空隙转身对冷星安说：“星安，等会儿考完到旁边露台上好吗，我有东西给你。”
　　“嗯，行。”
　　易舒询：“……”
　　铃声响起，何其辰等不及地把卷子放在桌上，拉起冷星安，对一旁的易舒询说道：“学霸，卷子你直接收就行了，星安快来。”
　　“嗯。”易舒询不咸不淡地应下。
　　“是什么啊这么急？”来到教室旁边的露台，冷星安站定，整理好校服外套。
　　何其辰从兜里摸出来一个小巧的深蓝色丝绒盒子，故作神秘地在冷星安眼前晃了晃，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过年的时候逛精品店看到的，觉得特别适合你。”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做工精致的钛钢项链，吊坠是一个简洁的几何行星造型，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祝你……新学期像星星一样，嗯……闪闪发光？”
　　冷星安有些诧异，没想到是礼物，看起来和在广场偶遇那次何其辰戴的项链是同一种工艺。
　　“……很好看。不过为什么是我？”
　　“咱们不是朋友吗？”何其辰语气轻松，“本来想过年那几天当新年礼物送你的，不过你一直说没时间。”
　　冷星安语塞，他只是因为天气太冷懒得出门。
　　他有点为难，直接拒绝怕伤了对方心意，收下又觉得不妥。教室里的同学交完卷子，陆陆续续地走出来。
　　何其辰一把将盒子塞到冷星安怀里，笑说：“就收下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下总不能再推回去。冷星安只好说：“谢谢你。”
　　何其辰嘴角上扬，挥了挥手：“我还有事找班主任，先走啦。”
　　易舒询看到冷星安时，很快注意到他手中多出来的小盒子。
　　他把手里的卷子叠好，随口问道：“礼物？”
　　冷星安挠挠头：“嗯，新年礼物。”
　　易舒询“哦”了一声，继续说：“明天要不要来吃午饭，玫玫说想见你。”
　　冷星安眼睛一亮，又缩回去：“明天可能不太行。”
　　不管怎么说收了班长的礼物，冷星安打算明天去外面逛逛，准备回礼。
　　易舒询平着声音，说：“你不会背着我，又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吧？”
　　冷星安笑了：“哪有那么多出头的机会？”
　　易舒询点了点头：“下周周末。”
　　“好！”
　　现在每周的休息时间少得可怜，学校基本照搬了市一中的套路，不过相对比下，还算人性化。
　　周一的数学连堂课，刘老师请了假，提前交代易舒询给班上的周测卷发下去后，帮助大家订正错题。他去办公室取试卷时，隔壁庄保芬的办公桌上瘫着一个笔记本，他一眼掠过，看到上面的笔记时微微一顿。
　　“庄老师。”易舒询主动走向前。
　　“是舒询啊，”庄保芬眯眼笑道，“有什么事吗？”
　　易舒询的视线落在笔记本上，标记第二小组的下一栏，冷星安名字旁边原本的“江绪一”三个字被划掉，替换成了“何其辰”。
　　“这学期，我想和冷星安做同桌。”他利落开口。
　　“哎？”庄保芬微微皱眉，“你们商量好了吗？之前其辰也来找我，说要和星安当同桌。”
　　易舒询动了动指节，庄保芬心下了然：“你和星安的成绩都很好，分开当小组长，帮助一下组内基础薄弱的同学更好。”
　　“老师，冷星安数学不太好，补上数学的短板，他以后的成绩会更好，我能帮他。”易舒询顿了顿，“我去和他商量，他同意的话，我再来找你。”
　　闻言，庄保芬思索几秒，如果冷星安的数学能赶上易舒询的水平，那就是另一个超级学霸，这几年的高考成绩很重要，考高分的人数越多越好，她舒展眉眼：“好，你们先沟通好。”
　　回到教室，发下卷子后，易舒询捻起一只粉笔，他平时话很少，但是交流的时候思路却很清晰，在讲台上一边讲解步骤，一边写着板书。
　　“这些就是集中出错的题目，答案放在讲台上了，有需要的自己上来拿，”他放下粉笔，“还有十五分钟，大家自由讨论，刚才有没听懂的可以举手，我下来讲。”
　　这时方选晗被同桌的朋友段优抓着手往上举，朋友压着声音催她：“快呀，多好的机会！再不举手他就跟别人讲题了！”
　　方选晗脸一红，慢慢举起手来。朋友立马附和说：“课代表，她有没听懂的！”
　　易舒询从讲台上走下来，他个子高，身形匀称，就连走路都是拉风的酷哥。方选晗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
　　到了座位上，易舒询突然觉得这位同学挺面熟的，示意把卷子给他看看，问：“哪道题？”
　　方选晗脸颊微红，不敢看他，只伸出手指了指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函数压轴题，声音细若蚊蚋：“这……这里，没太听懂第二步怎么转换的。”
　　段优在一旁快言快语地帮腔：“对对对，课代表你快给她讲讲，这题太难了！”
　　易舒询的目光落在题目上，拿起她桌角的笔，笔尖点在草稿纸上：“看这里。关键是把绝对值符号打开，需要分类讨论。”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瘦削有力，方选晗抬眼就能瞥见他认真的侧脸，跟在公室里的时候一样。
　　她在原班的数学老师也是刘拓老师，高中的数学比初中难得多，到函数部分时她就跟得有点吃力，课下不得不多问问老师。
　　好几次，她和朋友去办公室找刘老师的时候，易舒询就在老师旁边，师生讨论着不同的解题方法，听得她和朋友一愣一愣的。
　　刘老师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当时她就想：“原来有人的数学能这么好吗？”
　　看到有人来找老师，易舒询总会收起习题册，说：“老师我下次来找你。”
　　他从身边经过，目光从她们身上一掠而过。
　　朋友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说：“哎，咱们学校还有长得这么帅的啊？”
　　方选晗把碎发别在耳后，微微敛眸：“好啦，快把题目拿给老师。”
　　有时刘老师忙不过来，她的题目也会落在易舒询手里。
　　方选晗其实更喜欢听易舒询讲题，清楚也有耐心，而且很明白她会在哪些点上有疑惑。
　　偶尔，也会在走廊上遇到他，对方似乎对外界不感兴趣，每次看到他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有时抱着厚厚的作业本，有时拿着测试卷，在人群中快步走过，却总是引人注目。
　　“当x大于等于2时，函数变成这样，当x小于2时，是另一种情况。分别画出图像，交点范围就出来了。”
　　他的讲解没有拖泥带水。方选晗悄悄看了看他。
　　“所以，这两个解的交集就是最终答案。明白了吗？”易舒询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正式地落在方选晗脸上。
　　方选晗被他看得更加紧张，连忙点头：“嗯……明，明白了！谢谢课代表！”
　　“嗯。”易舒询应了一声，放下笔，转身往其他同学座位上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余光瞥见何其辰的手自然地搭了一下冷星安的肩膀，而冷星安笑了一下。
　　“星安，那这个方程是怎么算出来的。”何其辰眨巴着眼睛。
　　冷星安拿过草稿纸：“我重新给你讲一下吧。”
　　易舒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