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依赖症》金宇安

20、再靠近一点 假期只有2

　　假期只有28天，冷星安的生活单调如直线，每天就是喂猫，学习，吃饭，打打游戏，和贺煦唠嗑，睡觉。
　　不过他自己非常享受。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偶尔还会收到易舒询的消息。
　　过年前三天齐章远打来电话，说今年过年他们不回县里，年后可能还会再搬一次家。
　　齐章远责怪他：“放假了自己不知道买票来市里？现在都停运了，公司又忙，我也没时间来接你。”
　　冷星安乖顺地回答：“抱歉啊爸，我们寒假作业多，一时没想起来这回事。你跟樊姨最近还好吗？”
　　说起这个，齐章远明显心情大好：“生意做大了。你樊姨说了，以后越做越大，考虑在其他地方继续发展业务。”
　　“没事也打电话和你樊姨聊聊天，她天天念着你，你弟弟也想你。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做好榜样，知道吗？”
　　“嗯，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齐章远给他的中行卡里转了钱。冷星安看着余额抓了抓头发，易舒询不肯收他的卡，他拿着好像也没有地方花。
　　过年这天，易舒询的消息和贺煦的消息一起发过来。
　　“你还在这边吗？”
　　“岁岁，我来接你到我家过年，可热闹了！”
　　冷星安又来了易舒询家里。怎么感觉……越来越自然了？可能是想念易舒询的手艺了。
　　主要是冷星安有幸见识过贺煦家过年的阵仗有多大，凡是沾亲带故的都要请一请，而且他们家的人都特喜欢冷星安，尤其是贺煦的姐姐贺清，他这个羞涩少年实在应付不过来。
　　所以，三个人过年也许更适合他？
　　算了，实话实说，冷星安只是想去陪陪兄妹。
　　冷星安斟酌几秒，询问到：“我最近养了一只猫，可以一起带过来吗？”
　　对面很快回复：“好。”
　　虽然只有三个人，易舒询准备的年夜饭却一点也不马虎。特意把分量做小的十道菜看起来就很诱惑人。
　　桶桶也大饱口福。
　　易舒询看着猫猫若有所思：“这只猫，你买的？”
　　冷星安鼓着腮帮子：“迁的。”（捡的。）
　　“在垃圾桶旁边捡的？”
　　“忒，泥尾锅的呐只。”（对，你喂过的那只。）
　　“我还说怎么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找到它了。”
　　“唔？”
　　玫玫接过回答：“那只小猫哥哥喂了好几次，后面突然就找不到啦。”
　　这算是抢了人家的猫吗？冷星安思考三秒，选择继续吃饭。
　　真好吃，所以有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他经常过来蹭饭？
　　电视里放着春晚，易舒玫玫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米饭都要杵在鼻子上了，易舒询扯了张纸巾：“玫玫，抬头。”
　　易舒玫玫乖乖地抬起下巴，任由易舒询给她擦干净沾到的汁水。
　　一偏头，另一位更是重量级。
　　冷星安吃饭是很投入的，尤其是碰上好吃的饭的时候，恨不得一口全炫在嘴里，碰上易舒询这种会给自己夹菜的，他更是吃得忘乎所以不知所谓，只差把“是的是的，我什么都吃不挑食”写在脸上了。
　　易舒询叫了他两声都没听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视机的缘故。
　　故意的？
　　易舒询把中间的易舒玫玫换了个位置，他靠近冷星安：“喂，冷星安。”
　　“嗯？”冷星安抬起头。
　　易舒询把纸巾怼到他脸上，仔细擦了擦：“嘴角都是油，不难受吗。”
　　冷星安认真回答：“不难受。”
　　“我看着难受。”易舒询嫌弃地说。
　　“你是强迫症。”
　　“我不是。”
　　“明明就是吧？”
　　“……随便你怎么说。”
　　零点整。伴随着咻咻的破空声，窗外的夜空被远方的烟花震亮。
　　五彩斑斓的光芒透过窗户，深邃的夜空因此明明灭灭。玫玫第一个跑到窗边，小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兴奋地指着外面：“哇！好漂亮！哥哥，星安哥哥，快来看！”
　　冷星安起身走了过去，一朵朵炸开的绚烂花朵点缀，这一簇那一簇，团团发亮，光屑拖着长长的尾巴坠落，流光溢彩。
　　“今年的烟花比去年热闹。”他轻声说，呼吸在冰凉的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易舒询走到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侧脸在烟火的映照下，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
　　“哥哥，星安哥哥，新年快乐！”易舒玫玫转过头，笑容比窗外的烟花还要灿烂。
　　“玫玫新年快乐，岁岁平安。”冷星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边禁烟花，”易舒询淡淡地说，“但是冷烟花不受限。”
　　话一出，冷星安和易舒玫玫同时难掩兴奋地看向他。
　　小区的花坛旁边，已经聚集不少人，大多是一家人成团，在外工作的年轻人都已归家，小孩子们在父母的陪伴下嬉笑玩闹。
　　“再给我一支吧，”冷星安点燃仙女棒，说，“玫玫一手拿一支更好玩。”
　　易舒询从包装袋里抽给他，夜风突然吹起，吹得打火机的火苗左摇右摆。
　　他蹲下来，伸手护着火苗。
　　冷烟花渐渐燃起，花心散开，绽放，流苏似的火光点燃这一方小小天地，映着他们年轻的脸。
　　烟花在他深色的眼眸里点缀出金色的光芒，寒风融化为暖流，蔓延在身边。
　　“易舒询。”
　　冷星安说。
　　“新年快乐。”
　　“嗯。”
　　易舒询很轻地笑笑。
　　“新年快乐。”
　　年后又下了雪。
　　临近晚上八点，贺煦踏着一路的雪花上楼，打开门：“爱妃还不快快出来迎接朕。”
　　屋子里没人，灯却开着。
　　“岁岁？”贺煦四处找了一圈，还是没人。
　　他心下一沉，连忙摸出手机给冷星安打电话，一边开门准备去外面找找。
　　楼道两边的门同时开了。
　　贺煦看着对面走出来的小妹妹，不苟言笑邻居哥，以及冷星安，逐渐睁大了眼睛。
　　“贺煦，”冷星安拿着手机正准备接电话，“你什么时候来的？”
　　“等等等等，”贺煦狐疑地关上门，打量着眼前的三人，先夸一句妹妹真可爱，接着说，“岁岁，你怎么从对面出来了？”
　　“我们准备下楼去堆雪人呀，星安哥哥跟我们一起。”易舒玫玫率先回答。
　　贺煦的目光移到一旁的易舒询身上，见他还拿着一根胡萝卜：“你们，一起？”
　　易舒询：“嗯。”
　　于是堆雪人三人队伍新添一员猛将。
　　花坛边已经有两个雪人了，应该是别人早些时间堆出来的。周围陆陆续续还有人在堆新的雪人。
　　贺煦和玫玫滚着一个雪球，一双小手在下面辅助，一双大手在上面往前推，贺煦一边笑一边指挥：“玫玫加油！我们一定要滚出比其他人都大的雪球！”
　　闻言，玫玫立刻鼓足干劲：“嗯！”
　　易舒询和冷星安在另一边，把雪人的头搓圆后按上两枚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纽扣。冷星安拍拍手上的雪，满意地点头：“就差两只手了。”
　　他抬头去看几步外的花坛：“不知道花坛灌木丛那里有没有枯木枝，我去看看。”
　　走上花坛的台阶，冷星安蹲下来找了找，易舒询跟在他身后，从另一边开始找。
　　“易舒询，”冷星安偏过身，朝易舒询挥挥木枝，此时贺煦和玫玫也滚好了雪人的身体，正在叫他们，“走吧，我们去汇合。”
　　“我怎么觉得要出问题。”冷星安眯起眼睛看了看贺煦和玫玫身边的雪球，直径快到贺煦的腰际，特别大一个。
　　易舒询刚想回应，冷星安却陡然从他的视线里矮下去，脑子还没做出反应手已经伸出去。他猛地拽住冷星安的胳膊，把他扯进怀里，两人就这么叽里咕噜地从台阶上滚下来——好在台阶不高，只有五级，冬天的服装又厚。
　　不轻不重地摔到地上，易舒询松开抱着冷星安的手臂，感受到身上的重量，有些轻，跟冷星安的身高不怎么匹配。
　　冷星安懵了几秒，连忙从易舒询胸口上爬起来，翻滚过程中外套的帽子扣在了头上，毛边沾着白雪，隐约遮挡住他的眼睛。
　　“易舒询，你怎么样？！没受伤吧？”冷星安的语气有些急切，慌张地去看地上的人。
　　易舒询轻轻转动双眸，和他对视，鼻尖残留着淡淡的青柠香：“没事。”
　　“你先从我身上下来。”他补充道。
　　冷星安这才彻底回神，发现自己还坐在易舒询的腰胯上，他立刻翻身起来，接着去拉易舒询，讪讪道：“抱歉，我刚刚走路没注意到脚下的积雪。”
　　贺煦和玫玫扔下雪球跑过来。
　　“岁岁！易舒询！”
　　“哥哥！星安哥哥！”
　　“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贺煦扳着冷星安的双肩左右查看。
　　玫玫抓着易舒询的手，担忧道：“哥哥，你痛不痛？”
　　确认两人都没有受伤，雪人才迎来零件的合体召唤。
　　标新立异，独霸一方。四人看着眼前比例失调的雪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最终，玫玫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个雪人，用气音打破寂静：“哥哥，它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岂止是不太高兴。
　　这雪人的造型堪称惊世骇俗。贺煦和玫玫滚出的雪球躯体硕大无朋，敦实得像个矮胖的巨瓮，稳稳坐在地上，透着一种憨憨的霸气。
　　而易舒询和冷星安搓成的雪人脑袋，相比之下小得可怜，圆溜溜地搁在那宽阔的肩膀上，活像一颗精心镶嵌的豌豆。
　　视觉对比之强烈，让人担心那颗小脑袋随时会从浑圆的身体斜坡上咕噜噜滚下来。
　　更绝的是那双手。冷星安从花坛边寻来的枯木枝，原本不算太短，但摔下来的时候折断了，插在如此宏伟的身躯两侧，立刻显得局促又寒酸，短短地伸出来一截，正徒劳地想要拥抱什么。
　　“我们是不是不该给它围围巾，头都要挡没了。”
　　“我觉得不是围巾的问题。”
　　“其实看习惯了也还好。”
　　“嗯。”
　　“我们的雪球真的是最大的诶！”
　　“这东西真是我们创造出来的吗？”
　　“请尊重我们的劳动成果。”
　　“要不然……还是拍个照纪念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