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依赖症》金宇安

18、笨蛋 “你在做什

　　“你在做什么？”
　　质问的语气让冷星安心下一颤，他的话头全部凝固，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又惹易舒询生气了。他怎么总是惹易舒询生气呢？
　　看着冷星安垂下眸光，易舒询不耐烦地轻嗤一声，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已经按耐住语气：“你什么意思？”
　　“我、我只是想……把理应补偿的东西给你。”冷星安无意识地用指腹刮了刮银行卡的边缘，弱声道，“对不起，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易舒询的视线落在他有些发白的指节上，心头的烦躁上蹿下跳几个回合后终于化作无可奈何，泄出气音：“真蠢。”
　　“别总是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他偏开视线，直觉再看下去又要被冷星安激起一肚子火。
　　冷星安这才敢抬眼看他。
　　“听好了，”易舒询冷着脸，“我不需要你的补偿，就算需要，也不是由你来做，更不是以这种方式。”
　　“冷星安，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未来某一天，我能让齐敏兴和齐章远付出应有的代价，你还会保持你现在的立场吗？”
　　冷星安对上易舒询深沉的眼眸，良久，他清晰地开口：“我会，从一而终。”
　　闻言，易舒询闭了闭眼睛，几不可察地轻声叹气：“收好你的卡。我妈留下的存款足够，学校那边的情况你也清楚。别再做这种蠢事。”
　　冷星安点点头：“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到。”
　　“别道歉。”
　　“好……”
　　期中考过后，庄保芬按照成绩划分出了15个小组，每组四个人，挑了一个午自习把座位按照小组名单重新换好，鼓励组内同学相互帮助。
　　何其辰恰好还是冷星安的同桌。
　　经过大半个学期，大部分同学基本适应了高中的作息安排，心里默默控诉这样反人类的课程排表，说好青少年还在长身体，白天上课对精力的消耗大，需要保证睡眠，实则就是说说。未来总是需要付出代价去交换。
　　熬夜写作业到零点半是常态，不继续熬不是因为作业写完了，是真的熬不住了。
　　更可怕的是，期末考试来得太快，就在明天。冷星安明明记得期中考试刚过去没多久。
　　“想什么呢？”易舒询路过他的桌子时突然冒出一句。
　　冷星安抱住自己的头，说：“我在思考怎么保持住初中的水平。”
　　易舒询垂眸：“今晚，要不要来我家？”
　　“嗯？”冷星安像只呆鹅一样。
　　易舒询没有具体地再做说明，简洁地留下一句话：“要来的话放学我等你。”
　　易舒询前脚离开，何其辰后脚进了教室，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坐下翻开书。
　　冷星安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何其辰难得表现出烦躁，“就是跟我爸妈通了下电话。”
　　冷星安不好主动对他的家庭多问，眼珠子一动，转移了话题：“别想多了，我们现在是学生，学习才是第一要务。”
　　他把最近几次周测的试卷找出来摆在何其辰桌上：“你前几天不是想让我再帮你讲讲随堂练的试卷吗，看看有哪些不会的。”
　　听到这话，何其辰终于愿意面向冷星安，他深吸几口气，轻声问：“星安，我可以抱抱你吗？”
　　冷星安张开双臂：“嗯。”
　　这个拥抱漫长而用力。何其辰的下巴抵在冷星安肩头，冷星安很暖和，还有淡淡的柠檬香味，他舍不得放开，恨不得溺死其中。
　　路过的几个同班同学看到这一幕，微微张开嘴，继而相互推搡着嬉笑离开。
　　冷星安只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什么“磕到了”“好兴奋”“CP锁死”之类不掩饰的悄悄话，引得其他同学也看过来。
　　易舒询正在给同桌讲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拿笔的手停滞一瞬，接着敲了敲卷面：“还听吗？”
　　肖一涵连忙转回头，双手合十：“抱歉抱歉易神，你继续，嘿嘿，继续。”
　　空气中有些许微妙的尴尬，冷星安轻轻拍了拍何其辰的背：“班长？”
　　几秒后何其辰松开双臂，他搓了把脸，好像把某些情绪也一并揉散。
　　“好了。”他扯出个惯常的笑，拿起笔点了点试卷，“这道，还有这道，上次你说完我又忘了。”
　　等易舒询讲完，肖一涵恍然大悟地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易神，真的是神人。”
　　易舒询没再管她，无意识地侧过目光，冷星安正在跟何其辰讨论着什么，这时肖一涵一副“哦~我懂了”的样子，小声说：“易神，你也觉得咱班长和班草挺配的是吧？”
　　“班草？”
　　“是啊是啊，”肖一涵猛猛点头，“冷星安，简直帅爆了好吗？你看那与众不同的深棕发色，琥珀色的眼睛，深邃却不显戾气的五官，颀长的身材，忧郁的神情，和班长鞍前马后百依百顺无限宠溺的忠犬属性，根本就是绝配，啊~什么忧郁王子和他的忠诚骑士设定，还……”
　　“打住。”易舒询一脸复杂仿佛赤石的表情，“你每天都看些什么？”
　　“你也想看吗？我给你推荐几本——”
　　“不想看。”易舒询脸色不佳，“你自己留着欣赏。”
　　“啊，易神，你是不是不喜欢听到这种话题？”肖一涵猛的反应过来，求饶道：“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嗑嗨了，你介意的话，我以后保证绝对不在你面前说这些！”
　　易舒询的眸光一沉：“嗯。”
　　末了，他补充道：“他不喜欢男的，别开玩笑。”
　　肖一涵不管三七二十一，敬礼保证：“得令！”
　　陪何其辰复盘了几道物理和英语题，冷星安决定能补一点是一点，拿出平时的数学试卷开始复习错题。这段时间把那两本习题册写了大半，他的感觉好多了，但依旧不能松懈。
　　嘶，这道题怎么做的来着？
　　挣扎到晚自习结束，冷星安悲惨的发现自己的复习效率有点低，期末考试危险了。
　　他慢慢悠悠地收拾书包，盘算今晚能熬夜复习到几点。这时两根修长的手指曲起来扣了扣他的桌子。
　　易舒询淡然地问：“要来吗？帮你复习。”
　　两人再次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良久的沉默让冷星安有点无所适从，易舒询显然不是一个会主动找话题的人，当然他也不是。
　　出乎意料的是，易舒询先开口说话了：“你的手机号，存一个吧。”
　　“哦，好啊。”冷星安很快摸出手机，通过微信发过去电话号码。
　　“Q号。”易舒询继续说。
　　冷星安答应下来，继续输入信息。
　　“邮箱。”
　　“这个就不用了吧……”
　　易舒询一耸肩膀：“那好吧。”
　　进门后，易舒玫玫正在卫生间给自己洗脸，她看见易舒询后面跟着的冷星安，一双葡萄水润的大眼睛扑闪扑闪，跑出来迎接：“哥哥，星安哥哥，你们回来啦！”
　　“嗯。”易舒询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作业写完了？”
　　玫玫点点头，凑到冷星安身边蹭蹭手心：“写完啦，我准备睡觉了。”
　　“好，自己盖好被子。”
　　等易舒玫玫蹦蹦跳跳地回房间关上门后，冷星安才跟着易舒询坐下。
　　“先复习数学。”易舒询直截了当地说。
　　一提到数学，冷星安的精气神被吸走了一半，他刚想坦白自己今天晚自习的时候学了老半天结果一半都没有复习到，易舒询就塞给他一本错题集。
　　“常考的题型和二级结论，这上面基本都覆盖了，先不要纠结原理的推导，你把每道题的步骤认真过一遍，然后找一道类似的题练练。”
　　“另外，这是我的错题，所以你先捡着标注为四星的题目看，五星的放一边，有看不懂的马上问我，把你的数学卷子给我，我来整理。”
　　易舒询的安排很有条理，冷星安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安慰，这几天撑住，考完了他就可以睡上一整天。
　　现在是十点二十，预计两个半小时能复习完数学，明天上午考数学和化学，所以他还需要挤出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给化学，幸好下午的语文和物理是他擅长的领域，可以喘息一下。
　　冷星安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易舒询的错题本和他本人一样条理分明，在每道题的后面还有几句简明的心得总结，冷星安很快进入状态。
　　“对了，你自己的复习怎么办？”
　　易舒询看傻子似的看他：“没听说过在不考试的时间里学习吗？”
　　冷星安无法反驳，果然真正的学霸用不上临时抱佛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