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依赖症》金宇安

17、银行卡 高中的学习

　　高中的学习节奏紧凑，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尽情地压榨着大家的耐心，直到时间的流逝变得不易察觉。
　　连堂数学课过后，冷星安和笔记本遥遥相望，深觉刚刚课上的知识已经在短短一分钟的休息时间里流逝了一半。
　　明明都能听懂，怎么一上手不是这里错就是那里错——数学满分的人是怎么学的？他们是怪物吗？
　　一定是的。
　　易舒询来收作业的时候，一眼扫完冷星安的试卷，试卷只有选填题，是刘老师为了锻炼同学们的答题速度特意安排的，他随口问道：“你最近没睡好？”
　　“啊，没有，我睡得挺好的。”冷星安抓了抓头发。
　　易舒询的表情有点复杂：“睡好了能错这么多。”
　　冷星安嘴角一抽：“……”
　　天气越来越冷，寒风凛冽，长空总是白茫茫一片。何其辰打好饭，坐到冷星安对面，看他兴致不高：“星安，没胃口吗？”
　　冷星安用筷子戳戳碗里的红烧肉，微微抬眼：“没，就是有点困了。”
　　数学给他的压力有点大，他把每天十五分钟的游戏时间砍掉，全部补到学习上，最近基本都是十二点半睡，不抓紧把不会的搞懂，问题一旦积累起来就不容易解决。
　　其实他没必要一定得考多高的分，他的理想就是三年后上个还行的大学，读个不错的专业，然后老老实实工作上班，过好一个人的幸福生活。
　　但易舒询实在太耀眼了，保持下去就是妥妥地进顶尖学府。冷星安不想被甩得太远，至少也得读北京的大学。
　　何其辰：“要不吃完饭直接去我的床位睡午觉？省了回家的时间。”
　　“你不是走读的吗？”冷星安问。
　　何其辰应道：“嗯，不过我家离得有点远，所以申请了床位，中午不回家，就在学校午休的。”
　　“这样啊，”冷星安笑笑，“不用，我不习惯在宿舍睡。”
　　“哎，易神！”熟悉的声音响起，冷星安抬头，只见不远处路仰一手端着餐盘，一手追上前揽住易舒询的肩膀，两颗虎牙尖尖的，“等等我啊，我还有题想问你呢。”
　　易舒询继续向前走：“没看到现在是吃饭时间吗。”
　　“哎呀，我保证不会占用你超过三分钟的！”
　　“你别走啊，那我跟你一起吃饭总行吧！”
　　周五放晚自习回到家，冷星安把书包一扔，仰面倒在沙发上，随机点开一首歌。
　　“天都黑了你都没来过没来坐，戏都完了眼都没眨过没哭过，完美的剧情错过……”
　　唱到一半，突然的来电打断了音乐。
　　冷星安看一眼备注，是樊姨。
　　迟疑两秒，他接通电话：“樊姨。”
　　“小安，”电话那头传来柔美的女声，“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正好刚到家，”冷星安坐起身来，“樊姨，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最近学习怎么样，”樊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们期中考试的成绩你爸爸看到了，让我来问问，如果不适应的话我跟你爸爸商量一下，还是给你转学到市一中来。”
　　“不用，”冷星安似笑非笑，“让我爸别担心，我自己会控制好的。”
　　樊晴有些噎住，接着说：“好，那你也别太辛苦，要顾好自己的身体，最近你爸爸忙着生意，分不出时间来跟你说说话，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
　　冷星安闷声道：“嗯，没什么事我先挂了，樊姨你也早点休息吧。”
　　挂断电话，他发了一会儿呆，把手机丢到一边，钻到卫生间洗了个澡。
　　热水流过身体，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吹好头发，他打开购物软件，窝在沙发里，无聊地翻着页面。
　　冷星安对其他方面没有什么要求，但喜欢买衣服。其实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穿校服，买回来也不怎么穿，衣柜里都塞满了。他重新键入搜索框，翻起小女孩穿的衣服。
　　玫玫还没张开，但已经和易舒询一样五官优越，身量比例完美，总觉得穿什么衣服都会很好看。
　　他回想着平时玫玫的穿衣习惯，从小裙子到休闲风，每次都会搭配好适合的发型，简直是风格百变的小美人。
　　浏览十几分钟，冷星安还是放弃给玫玫买衣服的想法，不妥当。而且他突然想起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冷星安回到卧室，摸出自己的银行卡，里面是冷邱月在世时给他存的钱，将近五十万。
　　易舒询给他发消息了。
　　“明天我去扎西图书馆，有空的话一起。”
　　冷星安的大脑足足宕机了三分钟。他甚至特意再看一眼聊天框上的备注。
　　易舒询，让他一起去图书馆？
　　冷星安赶忙回复：“好，几点？”
　　“九点。”
　　“八点半，过来吃早饭吧。”
　　“啊？”
　　“八点半，来我家。”
　　“好的。”
　　第二天，三人收拾好，一起出了门。
　　易舒玫玫戴着一条毛绒围脖，上面别着一只小企鹅，两边的羊角辫自然垂落，一手拉着易舒询，一手拉着冷星安。
　　清晨的寒风被图书馆的暖气驱散得一干二净。扎西图书馆里门类很多，除各种书籍教辅外，还有文具售卖区和大热番剧的周边贩卖墙。
　　易舒询给玫玫拿了一本书，小姑娘安静找个椅子坐下后看起书来。他转身看向冷星安，低声道：“走吧，去看看习题册。”
　　二十分钟后，冷星安收获了一本选填单元练习册和分为子母题的函数专练。
　　“这两本比较契合你现在的需求。”说完，易舒询去另一边挑选高二的练习册。
　　冷星安眨眨眼，看了看手上的两本书，又看了看易舒询。
　　他走过去：“高二的？”
　　易舒询拿起其中一本：“嗯，不是给你的。”
　　直到付完款走出图书馆，冷星安才想起来自己的问题：“易舒询，你为什么……”
　　“冷星安，”易舒询微微偏头，“你觉得你在数学上有天赋吗？”
　　冷星安心里的小人双膝跪地：那种东西很少有人有吧。
　　像是看透了他内心的想法，易舒询极轻地笑笑，快得几乎看不清：“天才毕竟是极少数人，绝大部分人在学东西的时候需要做的事就是理解最基础的概念，然后不断重复。”
　　“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他任由玫玫晃着胳膊，补充道，“你基础牢，多做题，别死犟，不会的也会了。”
　　冷星安怔了怔，又笑着点头：“我知道，今天谢谢你。”
　　易舒询果然很好。一直以来许多成绩好的同学多少会有点矜傲，正如繁星在夜空中总是亮眼的存在。但易舒询不一样，他对外界的评判并不看重，展露在人前的只有两样，要么毫不关心，要么平等相待，没有那种高高挂起向下俯视的姿态。
　　如果没有他小叔的事，也许他们真的能成为很好的朋友，会一起上下学，一起讨论习题，甚至能私下约出来玩。
　　想到这里，冷星安突然觉得有些遗憾，易舒询这样的人，是小概率才能遇上的。
　　去广场溜了一圈，冷星安提议去之前何其辰提过的火锅店吃午饭，他坚持要买单，毕竟已经白嫖易舒询的手艺三次了，就当交换。
　　火锅店里的热气氤氲而上，将窗外的严寒彻底隔绝。
　　红油和清汤两种锅底咕嘟作响，玫玫拿着易舒询的手机看动画片，一边吹吹碗里的肉，时不时向两个哥哥分享搞笑的情节。
　　吃火锅必定吃辣底是冷星安的原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氤氲热气后显得格外柔润，他叼起一片肥牛，问：“杨阿姨她最近是有什么事吗，好长时间没开店了。”
　　易舒询扯出纸巾示意玫玫擦擦嘴，回道：“她最近在跟宋宾山进行诉讼离婚的程序，暂时带着依一和家里人住一起。”
　　冷星安点点头，依照宋宾山的为人，杨阿姨不得不多防备一点。
　　易舒询抿了抿下唇，抬眼看向冷星安，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下午一点，三人回到家，冷星安给玫玫新买了一条企鹅围巾帽兜，捏捏围巾部分，帽兜上的两只企鹅的小手就会动。
　　易舒询看着玫玫摇头晃脑地跟着企鹅手一起摆动，眸光柔和下来。
　　“以后不需要这么做。”他对冷星安说。
　　“可是玫玫这么可爱，很难让人不想买点什么装饰来打扮她。”冷星安点了点玫玫的眉心，小姑娘大大地咧开笑。
　　“围巾帽兜也算装饰？”
　　“既保暖又装饰。”
　　玫玫扒在门框上和冷星安道别后，高高兴兴捏着企鹅小手往屋里钻，易舒询对冷星安微微点头，准备关门。
　　“易舒询，”冷星安抬手抵住门，靠近一步，“等我一下，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易舒询松开把手，很快冷星安从屋里取完东西出来，把一张银行卡递到易舒询身前：“这张卡里有差不多五十万，我知道这远远不够——”
　　“冷星安。”易舒询打断他，脸色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