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依赖症》金宇安

15、第二次 回归校园的

　　回归校园的第一道大关，就是期中考试。
　　城南中学的治学风格相较一中二中要更严肃，大概是上头要求必须把城南办起来，对于近两年入学的学生抓得紧，希望在高考中拿到能说话的成绩，所以借鉴了不少市一中的管理措施，晚自习也从原来的九点二十延长到十点。
　　冷星安还算能适应，他初中就在英才苑那种严师出高徒的地方，现在除了每天睡得很少之外没有什么困难。
　　他反而有点担心易舒询，在需要照顾妹妹的情况下，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适应下来。
　　不过期中考的成绩公布之后，冷星安才发现自己如此多虑。
　　易舒询断层第一。
　　甩了第二名将近五十分。
　　校长看着成绩单，心情大好，这次期中考他们买了市一中的试卷，难度高，但是好几个学生的成绩足够亮眼。
　　成绩单还没公布，晚自习之前易舒询和冷星安就先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和其他几个同学被转着夸了一圈，校长鼓励他们保持住这种学习的势头。
　　“真厉害，”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冷星安对身边的易舒询说，“全能型的学霸。”
　　易舒询平着声音：“我也没想到你数学只能考120。”
　　冷星安抓了一下头发，说：“可是真的挺难的。”
　　易舒询耸耸肩，没再管他。
　　两人刚到教室门口，只见班长拿着优盘出来，眉开眼笑地喊：“星安！”
　　何其辰走到冷星安身边：“刚刚去哪了？我到处都没找到你。”
　　冷星安的视线从易舒询身上划过，对方微微点头，径直跨进教室。他转向何其辰：“去了一趟办公室，班长，你拿优盘干什么？”
　　“你忘啦？今天的晚自习不上，组织全年级看电影当放松，走走走，我正要去年级办公室拷贝呢。”话毕，他拉着冷星安的胳膊，把他往前带。
　　冷星安顺从地被他拉走，问道：“咱们班看哪部？”
　　“哦，大家说看那部叫《怦然心动》的，”他扶了下眼镜框，“还有几个同学想看恐怖片，不过被我挡回去了。”
　　“恐怖片？”
　　何其辰扭头看他，忽然一笑：“《德州电锯杀人狂魔》，听过吧？但那部太血腥了，班上还有好多女生在呢。”
　　“哦哦。”冷星安跟着他走，从兜里摸出来两颗糖，他今天路过校外小卖部，店主用来替零钱的，“班长，吃糖吗？”
　　何其辰盯着他手里的两颗薄荷糖，轻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脱口而出：“好啊。”
　　“星安，你喜欢薄荷糖？”他撕开糖纸，清凉甜爽的薄荷味在空腔里融化。
　　“一般，偶尔用来提提神。”冷星安浅浅一笑，“上高中有点睡不够。”
　　何其辰看着他笑，微微停顿，回忆道：“柠檬糖怎么样？没薄荷糖冲。”
　　“都一样，有什么吃什么。”
　　闻言，何其辰忍不住露出一排洁白的牙：“这么随意呀。”
　　这几天气温一直在降，晚自习放学，冷星安骑着自行车回家时，风呼呼地往脸上吹。
　　他出学校比较晚，想着不和别人抢道骑车更安全，街道上也没什么人了。
　　“喵呜——！”
　　不等反应，绿化带里突然蹿出来一只猫，从他面前飞驰而过。冷星安一个急刹车，刹车太猛，他整个人都往前扑去，连人带车摔在路上。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从地上爬起来，手上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感，膝盖骨也阵阵作痛。
　　那只小猫就在不远处看着他，接连喵呜了几声，然后蹬蹬跑到对面的垃圾桶旁边开始翻找。
　　“哎，猫猫啊猫猫，多危险呐。”冷星安一瘸一拐地走到猫咪身边，那只小猫只是喵呜喵呜的在他裤腿上蹭了蹭，专心地继续翻垃圾。
　　冷星安忍痛用指背摸了摸它，看向不远处的便利店：“饿了吗？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不多时，冷星安带着两根火腿肠回来，一人一猫，在路灯下语言不通。
　　小猫很快咬开包装纸，大口大口地吃着，吃一两口就跳过来往冷星安身上蹭蹭：“喵喵，喵呜——”
　　“好了好了，不用感谢了，快吃吧。”
　　摔到的地方还在痛，冷星安打算多歇一会儿再回去。
　　“冷星安——”
　　真冷，他捂捂手。
　　“冷星安——”
　　那个声音变近了。
　　“喂，冷星安。”
　　“啊？”冷星安愣愣地抬头，不知道易舒询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边，他已经换下校服，套着一件外套。
　　易舒询看向正在吃东西的小猫：“闲心挺好，大晚上不回家坐在这里喂猫。”
　　冷星安吸吸鼻子，问：“你呢？这么晚出来是？”
　　易舒询没搭理他，蹲下来给小猫套了一件毛茸茸的小衣服。他这才注意到冷星安的手上都是伤。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诅咒，不是发烧就是受伤？”
　　冷星安回过神来，把手往校服袖子里缩了缩：“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赶紧回去，晚上冷。”易舒询往猫头上摸了两把，又丢给它一块肉干。
　　“嗯，好，等它吃完我就回去。”
　　易舒询起身离开：“随便你。”
　　小猫终于吞下最后一口，又跑回来蹭了蹭冷星安。
　　“好啦，快走吧，我也该回去了。”
　　他撑着双膝起身，腿有些发软，小声呢喃：“怎么还这么痛……”
　　这时有人捞住了他的胳膊。
　　冷星安下意识退步，但那人动作更快，似乎有些无奈地拉住他：“别躲，是我。”
　　易舒询垂眼看他，一手扶起冷星安的自行车。
　　客厅里，玫玫给冷星安端来一杯热水，大眼睛亮晶晶的：“星安哥哥喝。”
　　“谢谢玫玫。”冷星安对小女孩笑笑。
　　“疼也忍着。”易舒询打开家里常备的医药箱，沾沾酒精棉球。
　　吱哇疼。
　　易舒玫玫给他吹吹：“星安哥哥，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嗯，”冷星安故作平静，“好多了，谢谢玫玫。”
　　处理到膝盖时，易舒询微锁眉头，两个膝盖都刮伤了一大片，红彤彤的。
　　总算清理干净所有伤口后，已经将近十一点。易舒玫玫早被易舒询叫去睡觉了，他扶起冷星安：“走吧，回你家。”
　　冷星安站起身，尽量想以正常的姿势迈开脚步，但是膝盖上的伤拉扯着疼，反倒让他倒瘸不瘸的显得笨拙。
　　易舒询扶着额头，轻叹了口气。
　　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
　　“要不然，在这里住一晚，你一个人能行吗。”易舒询犹豫道。
　　冷星安答应了，不为别的，易舒询很少这么跟他说话，所以他想抓住机会走近一点，这样说不定以后易舒询遇到什么困难了会想着找他帮忙。
　　可恶，草率了。
　　易舒询打好地铺，从冷星安家里取来睡衣，看着傻傻站在一旁的冷星安，两只手裹着纱布，活像个稻草人。但他衣服上都是灰，不能不换。
　　冷星安看出他的想法，忙说：“我自己可以换。”
　　易舒询将信将疑地把睡衣递给他：“嗯。”
　　“我去洗漱。”易舒询拿上自己的睡衣走向洗浴间。
　　冷星安傻站两秒，慢慢脱下校服。易舒询的房间不大，床，衣柜，堆满习题册的书桌，加上地铺后空间所剩无多，角落里还放着一个立式多向反应靶，皮面已经有皲裂的痕迹。
　　上次来的时候他都没发现。
　　过了一会儿，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易舒询若有所思地说：“你真该庆幸今天没有老师留作业。”
　　冷星安回答：“其实我还是能拿笔的。”
　　“是吗。”
　　“嗯。”
　　“睡觉吧。”
　　冷星安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要不，我还是去睡沙发吧……”
　　易舒询看向他：“怎么了？”
　　“这样会影响你睡觉的。”冷星安的意思是易舒询把床头灯开着。
　　易舒询起身下床，找来胖企鹅台灯，放在离冷星安一米多的位置，接着关掉床头灯，“沙发不够大，睡不下你，这样可以吗？”
　　冷星安连忙点头：“可以，麻烦你了。”
　　说罢，冷星安的视线落在角落，试探性地问道：“你练拳击吗？”
　　易舒询重新躺下：“散打。”
　　冷星安也规矩盖上被子，想继续说说话，比如解释他不是想打探别人的兴趣爱好，只是想起他之前和贺煦一起学过跆拳道，不过他没坚持下来，贺煦倒是认真学了些拳脚功夫，初中的时候打架经常把别人按在地上摩擦，然后带着他一起挨罚。
　　他想贺煦了。
　　不等他开口，易舒询再次言简意赅地堵住他的好奇心：“睡觉。”
　　“哦……好。”
　　于是，第二天一早何其辰看到的就是冷星安和易舒询结伴进了教室。
　　得知冷星安昨晚的遭遇后，何其辰心疼得不行：“星安，咱不是加了微信好友吗，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就直接联系我啊。”
　　“只是偶然事件，而且不严重。”冷星安放下书包，瞥了一眼易舒询的方向。
　　何其辰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背：“疼不疼啊，干脆我陪你再去趟校医务室吧？乖乖，怎么摔得这么严重？”
　　冷星安不自然地扬起嘴角：“谢谢你班长，我真没事，别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