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依赖症》金宇安

14、夜灯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冷星安在阳光中醒来，感到头痛欲裂，但身体清爽了很多。
　　而易舒询正靠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易舒询立刻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常，只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醒了？” 易舒询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感觉怎么样？”
　　冷星安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温暖的液体缓解了喉咙的不适。
　　“好多了……谢谢你。” 顿了顿，他踌躇道，“对不起。”
　　易舒询轻叹一口气：“为什么要道歉。”
　　冷星安也说不清楚原因。他需要道歉的事情太多，一时间无从说起。
　　易舒询并不真的需要他的回答，只问：“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但我必须找到证据……”冷星安试图解释，由于身体的虚弱，他的思维依旧混乱，“我不能让他们再伤害你和你妹妹……”
　　“所以你就什么都不跟我商量？”易舒询的声音里压着怒意，“你以为你是谁？ ”
　　冷星安沉默了，余光瞥见易舒询紧绷的侧脸轮廓。
　　“对不起……要是你生气……”
　　易舒询打断了他：“要气也是气你自以为是。”
　　看着床上的人理亏的样子，易舒询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情绪，他走过来：“冷星安，你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你知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人？你有没有冷静地想过失败的后果？”
　　他的语气依然冷硬，但冷星安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只是一个刚上高一的学生？”
　　冷星安勉强提起笑：“最后不是成功了么，我也没有被怎么样，而且年纪小他们才不会怀疑我，这样看起来，其实反倒是我去才更好呀。”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就算不是因为你和玫玫，我发现了他们在做违法的生意，也会尽力去阻止的，正好我也有切入口。”
　　“就算真的出事了，我还可以搬出我爸来脱身。”
　　说完，冷星安察觉到易舒询似乎更气了，责怪自己好死不死提他爸干什么。
　　良久，易舒询缓缓开口，听不出温度：“那个人渣，没有真的对你做什么吧。”
　　说到这个，冷星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袁皓岚无非就是摸了摸，亲了亲，虽然反感，还算可以忍受。
　　不过昨晚……他脑子昏过头了，后知后觉好像是易舒询给他换的衣服，岂不是全身都看光了？
　　冷星安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我后来把他放倒了，再说我也不喜欢男的，真被逼急了要咬人的。”
　　然而他不自然的表情出卖了他，也成功将易舒询的思绪拉偏。
　　“我没看你。”易舒询一本正经地说。
　　“哦，谢谢啊。”
　　“真的没看。”易舒询补充道。
　　“好了，真的谢谢你。”
　　“我……”
　　“求你跳过这个话题吧！”
　　“咳，”易舒询如愿转移开话题，“警局今早来人了，如果身体允许，他们等会儿来做笔录，玫玫杨阿姨和依一已经做过了。”
　　“杨阿姨？”
　　“嗯，宋宾山，就是杨阿姨的丈夫，昨天下午在杨阿姨家里发生肢体冲突，我到的时候杨阿姨已经昏倒了。”
　　“那现在还好吗？玫玫她们呢？”
　　易舒询白了他一眼：“他们都没事，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贺煦是下午五点到医院的。
　　易舒询支起小桌，正在把打包好的饭菜摆出来，易舒玫玫和宋依一趴在冷星安身边，一会儿问他有没有哪里疼，一会儿又问他现在还怕不怕。
　　看起来甚至还挺其乐融融，显得贺煦的黑脸很不识时务。
　　“我来得不是时候啊。”贺煦走进来，头发乱槽槽的，神色疲惫。
　　“贺煦，”冷星安看见他，眼睛一亮，“你怎么来了？”
　　“再不来你都要上天了，”贺煦看了易舒询一眼，“邻居？方便我跟他说说话吧？”
　　冷星安补充道：“易舒询，你先带妹妹们回家吧，出院手续贺煦会陪着我办好的。”
　　易舒询的视线在两人之间交换，“嗯”了一声，牵着易舒玫玫和宋依一出去。
　　贺煦拉过椅子，坐在冷星安身边，伸手拿起小桌上的汤碗，漫不经心道：“胆子真大啊，岁岁。”
　　他的目光落在冷星安的脖子上，身体一顿，紧接着放下碗，伸手扯开冷星安的衣领，看着他胸口上或青或紫的痕迹，咬牙道：“这是什么？嗯？”
　　“这个……就是发生了点意外，但是你放心，没有真的发生什么。”冷星安扒开他的手，拉拢衣服。
　　“冷星安，”贺煦叫他，“你真是要气死我。”
　　冷星安多少年没被他喊过全名了，眼神躲闪：“贺煦，你别生气。”
　　“我就气，”贺煦双手抱胸，煞有其事地宣布，“我还要一个月不跟你说话。”
　　冷星安看着他，几秒后低下头，搓了搓自己的手指，低声道：“我知道了。”
　　贺正则进来的时候，贺煦已经伺候冷星安吃完饭，他收好桌子，嬉笑道：“哟，老贺来了？”
　　贺正则关上门，脸上严肃的神情松懈下来，拍了拍贺煦的肩膀：“臭小子，没个正形。”
　　贺煦耸耸肩，拉开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地交叠着：“老贺，这次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们家岁岁颁个锦旗什么的？”
　　贺正则拉过另一把椅子，目光在冷星安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才开口：“星安，这次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现场证据链也很清晰，整个地下赌场和背后人，这次跑不掉，初步审讯过后，我们已经挖出围绕天祥茶馆和成湘宾馆开展的更多违法犯罪活动，在这里，我代表全体警员感谢你。”
　　冷星安坐直了一些，面对贺正则：“贺叔叔，我……”
　　“先听我说完，”贺正则抬手止住他的话，严肃中透着长辈的关怀，“年轻人有血性，看不惯不平事，想要自己动手。但星安，你要明白，那些亡命之徒，急了眼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以后发现问题，第一时间报警，这些不是你们孩子该做的，知道吗？”
　　“听到没岁岁，”贺煦插嘴，“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本分。”
　　“案件的后续处理我会亲自监督，你养好身体，好好回学校上学。”
　　冷星安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贺叔叔。”
　　办好出院手续，回到家时不到七点。
　　“贺煦，你什么时候回去上课？”冷星安打开电视，随便调到一个频道。
　　贺煦洗好一盒蓝莓出来：“急什么，我请了三天假呢。”
　　正说话间，门被人敲响。
　　贺煦开门：“邻居？”
　　“嗯，”易舒询开口，“冷星安呢？”
　　冷星安从贺煦背后冒出来：“易舒询？”
　　易舒询把手里的食盒递过来：“杨阿姨熬的汤，给你补补身体。”
　　“谢谢啊。”冷星安接过。
　　易舒询微微低头，看向他，平着声音：“现在，还有不舒服吗？”
　　“没有，”冷星安露出一颗牙，紧接着觉得不妥，轻咳一声，“本来也没有受伤。”
　　“你这邻居挺好的嘛，”贺煦跟上冷星安，“还来送汤啊。”
　　冷星安一笑：“他人真的很好，只是看起来稍微冷了点。”
　　天祥茶馆的事算是告一段落。
　　回归正常校园生活的冷星安舒心地觉得起早贪黑的读书真幸福，更幸福的是易舒询不再像之前那样排斥他了，两人在学校里还能说上话。
　　易舒询的态度有了缓和，他得到的不再是无视。
　　这让冷星安松了一大口气，只要还能说上话，就还有机会做出力所能及的补偿。
　　“星安，可以陪我去趟教超吗？”何其辰伸手揉了揉冷星安的头发。
　　冷星安有些无奈：“陪你去就是了，别再摸我的头发啦，都成鸡毛了。”
　　何其辰嘿嘿一笑：“因为你的头发很好摸嘛。”
　　说起何其辰，冷星安发现不愧是能成为班长的男人，何其辰简直热心得过分，留给冷星安的印象是精力旺盛的标准热心肠老好人。
　　他总是抢着帮男同学们去水库搬桶装水回来，经常替值日的同学擦黑板，跟女生讲话时很照顾对方的情绪，总之班上的大家都喜欢任劳任怨的班长大人。如果再帅一点，该被人暗戳戳的放在心里一段时间。
　　多亏了他，冷星安被易舒询当空气的这段时间里没有那么难过。
　　何其辰对别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大眼镜框下的双眼总是眯着，专注地看着冷星安，说话时总是笑脸相迎，哥俩好地勾肩搭背亲近自然。
　　他走在冷星安旁边：“你和易舒询最近和好啦？”
　　“呃……”
　　冷星安还是想说没有闹矛盾。
　　“现在和好就好，不然我有点担心你。”
　　冷星安给了他一个微笑：“谢谢你班长，但已经没事了。”
　　何其辰突然有点结巴，脸上爬红，大力拍拍他的后背：“谢什么，毕竟我、我是班长嘛！”
　　走到教超门口，他们正面迎上易舒询，正捏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两个教超面包房最近上新的小蛋糕。
　　“易舒询。”冷星安的眼睛亮起来。
　　易舒询点头，何其辰自然地搭上冷星安的肩膀，咧着标准大白牙笑对他说：“课代表也爱吃小蛋糕呀？”
　　易舒询收回视线，淡淡回答：“嗯。”
　　“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了，走走走，星安，咱们快进去。”说着，冷星安就被推着进教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