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依赖症》金宇安

11、羊入虎口 “宋宾山，

　　“宋宾山，”紧接着又有两个人影晃出来，其中一个蹲下身，用手拍了拍男人的脸，“三天，55万，还不上你就等着死。”
　　“谁说我还不上！”地上的男人爬起来，抹了一脸灰，“我告诉你，我、我再赢两局我就翻身了！到时候你们都得跪下给我舔鞋！”
　　他说着，就要往楼道里挤，被抬脚踹翻，向后仰去，重重摔在地上，抱着头“哎呦哎呦”的称唤。
　　那两人啐了他一口，骂骂咧咧地关上楼道门。
　　冷星安背靠着零售店的墙体，手里捏着摄像头，正对着小路那边。袁皓岚说过，侧面的楼道是运送货品的工作人员使用，进去就是仓库，往楼上送东西也不会打扰到客人。
　　当时冷星安只是满眼佩服：“岚哥你考虑得好充分，怪不得能开这么大一家店。”
　　至于宋宾山为什么从那里摔出来——要么就是从三楼台球厅拖下来的，要么就是仓库里有秘密。
　　但他不能直接从侧门进去。得从里面进。
　　“小安，你还没回去啊？”前台看见他，招呼一声。
　　“嗯，姐姐，我有东西忘在包房里了，现在可以去拿吗？”
　　走到二楼，找到侧面楼梯的入口，到达仓库门前，他探头探脑地往仓库里看一眼，没人在。
　　冷星安屏住呼吸，走了进去。
　　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喂，你干什么的？”
　　一道警觉的声音突然传来，冷星安猛地僵住，浑身血液逆流，他抬起头，前方站着一个人。
　　是那天的古铜皮，闵嘉回。
　　“嘉、嘉回哥——”冷星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色却有些发白。
　　“你不是小安吗？”闵嘉回的神色一松，“来这儿干什么？怎么没在岚哥身边？”
　　冷星安咬咬嘴唇：“岚哥有事先回家了，我回来拿落在包厢的东西。对不起嘉回哥，我以为这里可以出去的。”
　　闻言，闵嘉回的目光投向楼道门，确定门是锁上的。
　　他粗着声音：“这儿是仓库，没看见门上有字吗？”
　　“对不起……”冷星安可怜兮兮地抓着衣角，“我没注意。”
　　“行了行了，别在那儿装可怜。”闵嘉回盯着他看了几秒，不耐烦地挥挥手，“这边走不通，你折回去从大堂走，别在这儿碍眼。要是让岚哥知道你乱跑，我也得挨骂。”
　　冷星安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对不起嘉回哥，我马上就走。”
　　他转身欲走，余光却瞥见闵嘉回身后堆放着几个黑色垃圾袋，袋口没扎紧，露出一点扑克牌的边角和烟蒂。
　　坐上出租车，冷星安的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太吓人了。他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同学你到哪？”
　　“同学？”
　　“哦、哦，麻烦去长安路那的一笑春风苑。”
　　他得回家里，把拍到的视频拷贝下来。
　　虽然惊险，但总算有了进展。冷星安的心情不自觉地上翘。走到三楼，一阵踢踏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拐角。
　　“玫玫！”冷星安看玫玫跑得急，连忙迎上去。
　　易舒玫玫一见到他，眼泪再也忍不住，张开手冲到他怀里。
　　“星安哥哥，呜呜呜——”
　　“怎么了玫玫？别哭别哭。”冷星安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易舒询是不是出事了。
　　“那个人呜……又来了，他、他抓我头发，不让我走……”易舒玫玫抽噎着，小脸哭得通红。
　　谁来了？易舒询呢？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冷星安即刻就要往楼上冲，这时玫玫又喊了一声：“哥哥！”
　　转头，易舒询正从下一楼走上来，手里拿着物业缴费单。
　　“玫玫？”易舒询三步并两步，把易舒玫玫抱起来。
　　玫玫死死抱着他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冷星安把刚刚的话重复过一遍。
　　闻言，易舒询的气息瞬间变得烦躁，他猛地转头看了冷星安一眼，后者很快心领神会，回应到：“我能做什么？”
　　“帮我照顾一下玫玫，”易舒询咬着牙说，“我先上去看看。”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冷星安接过玫玫，对上易若询狠决的目光，继续说：“我带着玫玫在四楼等你，如果情况不对，你给个信号，我立刻报警。”
　　单元楼的楼道里，光线不太明朗。
　　醉汉梦呓着砸吧砸吧嘴，歪头靠在铁门上，突然他打了个激灵，从楼道窗户里灌进来的风吹得他醉意散了一点，模糊的视线稍微变得清明。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由远及近。很快，一双干净的板鞋落到醉汉低垂的视野中。
　　他抬头，喝酒上脸的红色还没褪干净，手臂上盘踞着狭长的伤疤。
　　不会认错的，那道疤痕太过深刻，瞬间将易舒询积压许久的怒火尽数点燃，他双手揪起醉汉的衣领，低吼道：“谁让你来的？！”
　　吴天杰被惊醒，迷蒙的双眼对焦好一会儿才认出易舒询，他咧嘴喷着酒气：“小、小杂种……胆子肥了……”
　　他试图挣扎，但易舒询盛怒之下的力气大得惊人。
　　“是不是齐章远？！他还不肯罢休？！”易舒询一把将他掼在冰冷的墙壁上。
　　“齐老板说……给你点……教训……”吴天杰语无伦次，一只手却偷偷摸向腰后。
　　易舒询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凶光，下意识偏头一躲——还是晚了一点。
　　“咔哒”一声轻响，一道冰冷的寒光闪过！易舒询只觉得左脸颊上一阵灼热的刺痛，温热的液体立刻顺着下颌线流了下来。
　　见血似乎刺激了吴天杰，他挥舞着弹簧刀还想再刺。疼痛也彻底激发易舒询的凶性。
　　他格挡开对方持刀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比他壮硕的中年男人撞向楼道角落。
　　“哐当！”
　　吴天杰的脚步虚浮，这一下让他失去平衡，惨叫着摔倒在地。
　　易舒询扑上去，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胸口，夺下小刀远远扔开，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砸在男人格挡的手臂和肩膀上。
　　“别打了！别打了！小兄弟……！饶命！我错了！我只是走错地方了！我再也不敢了！”吴天杰的酒彻底醒了，不断地哀嚎和求饶。
　　易舒询又狠狠给了他一拳，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血滴落在地面，形成小小的暗红色斑点。他感受到脸颊伤口和十个指节火辣辣的痛，心中的暴怒却并未平息。
　　“滚！”他站起身，声音因愤怒和疲惫而沙哑，“再敢来骚扰我家，我他妈杀了你！”
　　吴天杰连滚带爬地下楼，冷星安抱着玫玫侧过身去，余光却死死锁定吴天杰扭曲的脸。
　　“易舒询！”
　　“哥哥！”
　　看到易舒询脸上的伤口，冷星安和玫玫同时一惊。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疼不疼啊？”冷星安焦急地扫视他的全身，“还没有其他地方受伤，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易舒询沉默着看他满心的担忧，闭了闭眼睛，吐出一口气：“不疼。”
　　“那、那也得处理！我们还是去医院吧！”冷星安伸手去摸手机，下一秒就要打120。
　　“冷星安，”易舒询抬手擦血，把玫玫接过来，语气不耐，“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啊。”冷星安立刻回答，眉头却紧蹙成一团。
　　易舒询太阳穴一跳，抱着玫玫往家里走。
　　冷星安下意识跟上，踏进门内才回过神来，停顿一下后又收腿站回门外，有些不知所措。
　　易舒询差点没忍住白他一眼，事实上的确没忍住。
　　这人之前也这么会装可怜吗？真是受不了。
　　客厅里，冷星安小心地给伤口消毒，易舒询垂着眼眸，玫玫趴在他的腿上，眼睫毛的湿意未消。
　　“会不会留疤啊？”冷星安盯着伤口，自顾自地带着商量的语气，“他不会在刀刃上涂什么药吧，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
　　易舒询嘴角一抽：“你说话真的很烦人。”
　　冷星安噤声了。
　　处理好伤口，易舒询把哭累了的妹妹抱去房间安置好。冷星安站在客厅里，欲言又止。
　　易舒询浅眼看他：“你可以回去了。”
　　“那个人……”冷星安弱声开口，“之前也会这样吗？”
　　“不会。”易舒询握了握拳，“这是第一次。”
　　得到谅解书后他们确实没再来骚扰过，大概率是因为喝醉发昏才会摸到这里来。
　　第一次，却不会是最后一次。
　　冷星安回到家，把录像导出来，神色不算明朗，一双眸子蒙着散不开的雾霭。
　　原本考虑到易舒询的家和他在同一层，袁皓岚知道他的住址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才故意谎称自己是住校生，没想到他们的人自己就会摸着路来。
　　如果下一次他们没有及时赶到，如果是两个人，三个人呢？易舒询不可能时时刻刻在玫玫身边，如果下一次玫玫没能跑掉呢？
　　他不能再等了。
　　“叮咚——”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岁岁，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