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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夜修房再遇阻,老妇赠被暖人心 许清秋冒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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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亮,雨还在下。许清秋从旧仓库的门缝往外看,屋檐滴着水,落在地上打出一个个小坑。她没开灯,摸黑把帆布包里的教案收好,又把昨晚放在桌上的粉笔头摆整齐。鸡蛋换课的事已经传开了,来上课的孩子会越来越多。这房子再不修,一场大雨就能塌掉半边墙。
她扛起靠在墙角的竹梯,推开门走出去。雨水打在脸上,很冷。梯子很重,她拖着走,鞋陷进泥里,每一步都吃力。到了屋后,她把梯子搭上墙,踩着横档往上爬。屋顶有几个洞,油毡被风吹开一半,下面的木头已经烂了。她捡起一块旧油毡铺上去,用铁钉一颗颗钉住。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子,蓝布衫贴在背上,冷得僵硬,但她没有停下。
钉到第三颗钉子时,脚下木板突然松动,她身子一沉,手赶紧抓住屋脊。膝盖撞在瓦片上,疼了一下。她稳住身体,低头看见墙根积水,泥土都泡软了。如果不挖排水沟,地基迟早要垮。
她爬下梯子,找来一把生锈的铁锹,在墙角开始挖。土很黏,夹着碎石,铲一下,手就震得发麻。挖了不到半尺,手指碰到硬东西,是块断砖。她把它拿出来,继续往下挖。没多久,手掌被石头划破,血混着泥水流进土里。她没停,只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接着干。
雨越下越大。
她刚把沟挖通,院门外出现一个人影。周德海打着伞站在泥路边上,后面跟着两个年轻村民,抬着一根新木梁。他没进来,远远看着屋顶的油毡和地上的碎瓦,眉头皱紧。
“谁让你动集体的房子?”他开口,声音不大,但盖过了雨声。
许清秋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漏得太厉害,再不修,孩子们上课要淋雨。”
“上课?”周德海冷笑,“你当这是你家?大队的房子,能随便修?没有批文,就是乱来。”他一指那两人,“把材料搬走,一根木头也不能留。”
两人答应一声,走进院子,开始搬刚运来的砖和木料。许清秋没拦,也没说话,就站在原地看他们把东西一件件抬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挖的排水沟,水还在慢慢流,没被堵住。
他们走后,她蹲下身,把散落的碎瓦一块块捡起来,垒在墙边。又找了些干草,塞进屋顶的缝隙挡雨。天快黑了,雨没停,风很冷,吹进衣服里。她靠着墙坐下,喘气,手指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累了。
屋里没火,没干衣服,只有几张草席和一块破棉絮。她缩在屋角,背靠墙,闭上眼。身体像空了一样,脑子却清楚——明天还得修,孩子们等着来上学。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踩水的声音,是慢慢走的那种。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弯着腰的老妇人进来。她穿深蓝色粗布袄,袖口磨破了,手里抱着一床叠好的棉被。她没说话,走到许清秋身边,轻轻把被子盖在她身上。
许清秋睁开眼,想说话,老妇摇摇头,从怀里拿出半块烤红薯,放在她手边。火塘角落还有几根没烧完的柴,冒着一点红光。老妇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清秋没动,只是把被子拉上来一点。被面粗糙,有股樟脑和烟火味,但很暖。她看着那半块红薯,皮是黑的,裂开的地方露出黄瓤。她没马上吃,而是把被角掖好,慢慢靠回墙上。
火塘里的柴烧了一会儿,最后灭了。屋里黑了,只有屋顶漏水滴进盆里,嗒、嗒、嗒。她闭上眼,听见风刮过屋檐,像有人低声说话。但她不再觉得冷。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边发白,光透进屋子。她坐起来,把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中间那张修好的桌上。被子四角对齐,压在那块写着“谢”字的粉笔牌下面。
她打开帆布包,拿出教案,翻到第一页。纸有点潮,但她昨晚用干布擦过,字还能看清。她削好铅笔头,把三支圆珠笔别回袖口,坐在桌旁。窗外,泥路上有了脚步声,远处传来牛铃的响。
她没看时间,也没出门张望。就静静坐着,手放在教案上,等孩子们来。
阳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那床叠好的被子上。灰尘在光里飘着,像小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