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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夜校规模再扩大,教学内容更丰富 许清秋巧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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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雨停了。许清秋站在夜校门口,手里攥着半截粉笔。门框上的木头还湿着,颜色比平日深了一圈。她回头看了一眼黑板前的空地,昨夜修房留下的砖头和木料堆在墙角,泥地上印着几道拖拽的痕迹。
没等她开口,小穗已经跑进来,裤脚卷到小腿肚,鞋上沾满湿泥。她把怀里抱着的一摞旧报纸摊开在地上,又从灶台灰里掏出一根铅笔头,吹了吹灰,递给旁边一个穿补丁褂子的小男孩。“你写‘人’字,我教你。”她说。
陆续有人进来。有扛着小板凳的,有拎着布包的,还有抱着弟弟妹妹来的。孩子们挤在门边,有的蹲着,有的靠着土墙站。讲台前的地方不够用,许清秋走到那堆修房剩下的砖石旁,弯腰搬起一块红砖,往空地上摆了个长方形。“咱们今天搭个台子。”她说。
几个大些的孩子围上来。她教他们把砖头一层层垒高,再把两根长木条架上去,压平。木板铺好后,成了一个低矮的长条台面,正好能放识字卡和作业纸。小穗爬上台子,踮脚把昨天写的“共”字擦掉,又重新画了一横一竖。
“这个字念‘共’,大家一起来。”许清秋举起识字卡,声音不高,但屋里安静下来。
“共——”孩子们跟着念。
她点点头,翻开教案本。纸页有些受潮,边缘微微卷起。原本这节课要教“水”“火”“土”,可她想起昨夜修房时,雨水顺着屋檐流进沟里的情景。她合上本子,改了主意。
“咱们先看‘水’。”她走到墙角盛水的大缸前,手指蘸了点水,在黑板上写下那个字。“水流到这里,得知道方向。要是倒灌进屋子,就得生病。”她指着地上还没干透的水渍,“认得这个字,就知道怎么防。”
一个小女孩举手:“老师,我家水缸也漏水。”
“那你回去写个‘修’字贴缸上,提醒大人。”许清秋说。孩子咧嘴笑了,低头就在纸上描起来。
接着是“火”。她拿出煤油灯,放在讲台上。“夜里点灯要看亮,但不能离草堆太近。谁家烧过东西?”她问。
好几个孩子点头。有个男孩说他家柴垛被火星引着了,爹骂了三天。
“所以‘火’字旁边不能堆乱草。”她一边写一边讲,“会烧房子。”
孩子们都坐直了身子。小穗领着几个人在台子上练习,一人执笔,其余围成一圈,嘴里跟着念。许清秋走过去看了看,纸上的“火”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认真落下了。
到了“粮”字,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玉米粒,倒在桌上。“来,数一数,一共多少粒?”
孩子们凑上前,争着数。有人说二十,有人说十九。最后小穗一颗颗排开,数出十八粒。
“对了。十八粒。”许清秋在黑板上写“粮”字,“你们每天吃的饭,都是这么一粒一粒攒出来的。写对这个字,才算知道粮食金贵。”
课快结束时,她合上识字卡,站到前面。“今天最后一句,大家记住——”她顿了顿,“识字不怕黑。”
“识字不怕黑!”小穗带头喊。
“会算不吃亏。”她又说。
“会算不吃亏!”全班齐声复诵。
声音穿过窗户,飘到外面。晒谷场上有几个路过的大人停下脚步,听见孩子念书,多看了两眼。
第二天早上,来的人更多了。不止孩子,还有几个背着娃的妇女扒在窗边听。许清秋照常上课,只是把板台挪了位置,腾出更多地方给后来的学童。小穗主动带着五个人一组轮着写字,谁写得好,就在名字旁边画一朵红纸剪的小花。
中午散课后,许清秋坐在门槛上吃饭,一碗稀粥配咸菜。小穗蹲在她旁边,手里捏着半块烤红薯。
“老师,我教我婶认‘米’字了。”她说。
“她怎么说?”
“她说,原来锅里的饭也能写字。”
许清秋笑了下,没说话。远处传来锄地的声音,有人在田埂上吆喝牛。
下午,她做了新的安排。每个孩子领一个任务:回家教家里一个人认一个字。谁做到了,第二天就发一朵红纸花。小穗当场举手:“我要教我弟写‘安’字!”
傍晚时分,几个孩子提前来了。他们在晒谷场上用树枝划地,练习写字。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反复写“工”字,写了擦,擦了再写。另一个女孩教弟弟念“母”字,一遍遍拼:“m-u,母——妈妈的母。”
许清秋站在边上看着。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她从帆布包里取出新做的识字卡,是用裁开的旧课本背面粘的,边角用浆糊封过,防止受潮。
**第三天,许清秋特意起了个大早。她先到村头打了井水,将黑板擦得干干净净,又把新做的识字卡整整齐齐码在讲台上。小穗来得最早,怀里抱着用布包好的半块黑板擦——这是她用旧布和棉花缝的,说比原来的更软和。
“老师,今天要教啥?”小穗仰着脸问,眼睛亮得像晨星。
许清秋摸了摸她的头:“先考考你们。昨天留的作业,谁把‘明’字写出来了?”
孩子们立刻举起手,有的还把作业纸举得高高的。许清秋接过几张看了看,点头笑道:“都写对了。那‘明’字是什么意思?”
“是太阳和月亮一起照!”一个瘦高男孩抢着说,“我爹说,白天有太阳,晚上有月亮,天天都亮堂堂的,就是‘明’!”
“对!”许清秋竖起大拇指,“所以‘明’字左边是‘日’,右边是‘月’。记住了吗?”
“记住了!”孩子们齐声答。
这节课,许清秋教了“光”“亮”“照”三个字。她举着煤油灯,让光在墙上晃动:“看,光会跑,会照到每个角落。所以‘照’字左边是‘日’,右边是‘召’,就像太阳在召唤光明。”
孩子们听得入神,连最调皮的小柱子都坐得笔直。下课后,他跑到许清秋面前,扭捏着说:“老师,我……我想教我娘写‘光’字。她晚上织布,眼睛疼。”
许清秋心头一热,蹲下身说:“好孩子。你娘一定会高兴的。”
午后,许清秋带着孩子们到晒谷场写字。这次,她让他们用树枝在地上写自己的名字。小穗第一个写好,歪歪扭扭的“陈小穗”三个字,却让旁边的孩子羡慕不已。
“老师,我也会写!”小柱子喊,“我写我爹的名字!”
他蹲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陈大柱”。写完后,抬头问:“老师,我爹的名字里有‘大’和‘柱’,是不是说他像柱子一样结实?”
许清秋笑了:“对,你爹是家里的顶梁柱。”
孩子们听了,纷纷嚷着要写家里人的名字。晒谷场上,名字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春天的芽儿,嫩生生的,带着希望。
傍晚,许清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小穗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纸:“老师,这是我娘写的‘光’字!”
许清秋接过一看,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却写得格外用力。她摸了摸小穗的头:“你娘真棒。”
“我娘说,她要写更多字,以后给我念信。”小穗仰着脸,眼睛里闪着光。
许清秋望着远处的山峦,夕阳的余晖洒在孩子们身上,给他们镀上一层金色。她知道,这些字会像种子一样,在孩子们心里生根发芽,终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野花的香气。许清秋背着帆布包,脚步轻快。她知道,明天,会有更多的字,更多的故事,在这片土地上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