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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糖豆奖励引竞争,学童进步显神速 许清秋以糖 ...

  •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土墙,许清秋已经坐在小木桌前翻开了讲义。昨夜塞进门缝的那张纸还夹在首页,上面是小穗写满一整页的“医”字,最后一行笔画终于不再歪斜。 **小穗来得比往日早,手里攥着半截铅笔头,鞋底沾着灶灰。**她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探进半个身子:“老师,糖豆……真的给吗?”

      许清秋抬头看了她一眼,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七八颗红彤彤的糖豆,在晨光下闪着润亮的光。她取出一颗,放在讲台边缘:“答对问题,谁都能拿。”

      小穗盯着那颗糖豆,喉头动了一下,没伸手,也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到后排坐下,从衣兜里掏出登记册,一笔一划地画上今日的出勤钩。

      孩子们陆陆续续来了。有人蹲在窗台外,有人抱着弟弟妹妹挤在门边。学童丙穿一件补丁褂子,袖口磨得发白,他站在人群中间,眼睛一直往讲台上瞟。见许清秋拿出粉笔,在临时钉起的小黑板上写下“救”字,他忽然举手:“老师,这个字念‘救’!”

      “念得对。”许清秋点头,“有几笔?”

      没人应声。几个孩子低头数手指,又抬头看黑板,嘴里小声嘀咕。

      学童丙咬了咬嘴唇,再次举手:“九笔!”

      许清秋看着他:“上来写一遍。”

      男孩走上前,手有些抖。第一横画短了,第二横补长了些,竖笔到底时顿了顿,撇和捺连在一起,像一根弯钩。但他一笔没停,写完了。

      “九笔没错。”许清秋说,“字形要改,可努力看得见。”她把一颗糖豆放进他手心。

      学童丙愣住,低头看着掌中那点红色,慢慢攥紧,指缝里还透出亮光。他没走,就站在讲台边,像是怕这颗糖豆会突然不见。

      “还有谁想试?”许清秋问。

      一只手举了起来,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有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说:“我……我想写‘信’字。”

      “好。”许清秋让她上来,“写错了也不罚,只要敢写。”

      女孩一笔一划地描,到“言”字旁时卡住,回头看了看老师。许清秋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写完。虽然最后一横拖得太长,跑出了框,可全班都鼓起掌来。

      许清秋又拿出一颗糖豆,递给她。女孩接过去,脸涨得通红,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转身跑回座位,把糖豆小心地夹进课本里。

      课堂一下子活了。提问刚出口,就有孩子抢着举手。有人答错,引来笑声,但没人再低头躲闪。学童丙坐在位置上,含着糖豆,腮帮鼓鼓的,时不时伸出舌头舔一下,生怕味道没了。

      许清秋翻开讲义,准备下一题。她刚要开口,小穗突然站起来:“老师,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要是家里人不会写字,我们教他们一个字,能不能也换糖豆?”

      教室里静了一瞬。几个孩子眼睛亮起来,又不敢相信地看着老师。

      许清秋想了想,点头:“能。明天谁带来家人写的字,写对了,一样给。”

      小穗立刻坐下,掏出本子开始写,一边写一边念:“医、救、信、字……我娘昨天学会写‘人’了,今天我要教她‘工分’的‘工’。”

      放学铃响后,孩子们没像往常一样一哄而散。几个人围在黑板前,指着刚写的字互相考。学童丙拉着同村的伙伴:“你快说,‘救’字几笔?”对方答不上来,他得意地一笑,嘴里还含着那半颗没舍得吃完的糖豆。

      许清秋收拾讲台,把铁盒收进帆布包。小穗主动留下擦黑板,抹布拧得干干净净,一遍遍过水槽。她忽然停下,抬头说:“老师,我爹以前说,识字顶不了饭吃。可现在,我们家吃饭时都在猜字谜。”

      许清秋没应声,只笑了笑,把新的作业本发下去。封面上,她用端正的楷体写了每个孩子的名字。

      第二天傍晚,许清秋拎水回来,看见自家门口蹲着个人影。走近才认出是学童丙的父亲,怀里抱着一小捆干柴。

      “老师。”男人站起身,把柴放在门槛边,“听说……您这儿教写‘工分’的‘工’?我在队里记账,老是写错,扣过两回工分。”

      许清秋点头:“您进来写写看?”

      男人摆手:“不了不了,我就问问怎么写。三横一竖,对吧?上面两横短,下面一横长?”

      “对。”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写下“工”字,递给他,“带回去练。”

      男人接过,小心翼翼折好,塞进内衣口袋,又按了按。临走前低声说:“俺娃昨晚睡着了还在念笔顺,说是争第一颗糖豆。”

      许清秋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天边还留着一点橙红,风从田里吹过来,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

      第三天夜里,许清秋在油灯下批改作业。小穗的本子最厚,除了完成的习题,背面还密密麻麻抄满了字,有“医”“救”,也有“梦”“飞”。她在一页角落画了个小房子,屋顶冒着烟,底下写着“会飞的房子”。

      学童丙的作业本破了页角,但每道题都认真答了。他在“家庭任务”栏画了个勾,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爸写了‘工’,没写错!”后面还画了个笑脸。

      她用红笔圈出几个写得工整的“救”字,准备明天当众表扬。

      课堂上,许清秋先点了小穗的名字:“你教家里人写字,完成得好,奖励一颗糖豆。”

      小穗站起来,脸红得像刚出炉的红薯。她接过糖豆,没像别人那样攥紧,而是托在掌心,对着灯光看了好久。

      接着是学童丙。许清秋念完名字,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差点碰倒板凳。拿到糖豆后,他小声说:“我爹说,让我替他也谢您一声。”

      “不用谢。”许清秋说,“你们愿意学,就是最好的回报。”

      她正要翻下一页,学童丙忽然举手:“老师,我能……再答一题吗?”

      “当然。”

      “要是两个人一起答对呢?能不能……一人半颗?”

      孩子们都安静下来。有人低头抠手,有人互相使眼色。原来这几天晚上,几个住得近的孩子已经开始凑在一起练字,你问我答,轮流当“小先生”。

      许清秋看着他们,点点头:“可以。从今天起,三人一组,共答一题。全对的,每人半颗糖豆。”

      她把黑板分成四块,写四个字:“医、救、信、字”。每组派一个人上前书写,其他人可以在下边提醒。

      第一组是小穗带队,学童丙也在其中。轮到他们时,小穗说:“我来写‘医’,你俩说笔顺。”

      “第一笔,横。”
      “第二笔,撇。”
      “第三笔,横,短一点!”

      三人声音叠在一起,像赶集时的吆喝。写完最后一个点,小穗退后一步,长出一口气。许清秋检查一遍,点头:“全对。”

      她拿出三颗糖豆,掰成六半,每人递去半颗。学童丙接过,舌尖轻轻碰了碰,没舍得含进去。他小声说:“咱们组明天还能再上吗?”

      “能。”许清秋说,“只要你们还想学。”

      下课后,几个妇女没走。她们站在教室外,抱着孩子,一边拍哄一边盯着黑板上的字。有个女人轻声念:“信……信……是不是‘我相信’的那个‘信’?”

      没人回答,可她还是跟着念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哼唱似的调子。

      许清秋走出来,没说话,只把教室的门推得更开些。煤油灯还亮着,光从门缝漏出去,照在泥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风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跟读声。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许清秋路过村口井台,听见两个孩子在背书。

      “‘医’字怎么写?”
      “横、撇、横、竖、撇、点、竖折、横撇、捺!”
      “‘救’字几笔?”
      “九笔!你答慢了,该我问了——‘信’字左边是单人旁,右边是言字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打快板。说到高兴处,蹦起来拍手。

      许清秋没停下,也没打招呼,只是脚步放慢了些。她听见其中一个说:“我昨天得了半颗糖豆,回家给我妹舔了一口,她说甜得很!”

      中午,小穗来送登记册。本子翻到最新一页,出勤栏画满了钩,名字写得整整齐齐。她在最后添了一行小字:“今天我们组答对了,老师给了半颗糖豆。我把我的那半,给了昨天没来的二丫,让她也尝尝。”

      许清秋抬头看她:“为什么给她?”

      “因为她娘不让上学,说女娃识字没用。”小穗低头,“可我觉得,她也能学会。”

      许清秋从铁盒里取出一颗完整的糖豆,放进她手心:“这颗,是给你的。明天,你带她来上课,我教她写第一个字。”

      小穗睁大眼睛,用力点头。

      傍晚,许清秋坐在知青屋的炕沿批改作业。油灯芯挑得不高,光晕圈住一小片桌面。她翻到学童丙的本子,发现最后一页画了幅图:一个大人和一个孩子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字。旁边写着一行字:“我教我爸写‘救’字,他说,以后队里有人病了,我能写条子去请医生。”

      她放下红笔,轻轻合上本子。

      窗外,夜校旧址的门依旧锁着,但窗台下的砖块多了几层,像是有人天天踩着往里望。灯没点,可玻璃上贴着几张识字纸,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起身吹熄油灯。

      黑暗落下来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朗读——

      “医!救!信!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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