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路上 ...
-
第五十七章
幸好他安全回到了清安园,绷着的神经才松了下去,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
小皇帝今天的口吻,明显是信他的,但因为被吓到了,故而变得愈发谨慎。
谁被这么密集地刺杀,换成他,他也害怕。
这京都的水是愈发浑浊了,顾清浅回来之时,万一王启出事,那顾家可能真的跟原著一样,全部下狱了。
而他被小皇帝派去了禹州,远在天边,压根无法支援他。
他忽然觉得小皇帝坚持他明日出发,是不是为了让他与顾家撇清关系?
萧安然想到这,一身冷汗下来,顾清浅当初救了他一命,一力承当了所有压力,此刻他远走高飞,这还是人吗?
况且按照原著的时间线,顾家这会确实被送上了断头台,原因是私造兵器,逾制囤养私兵。
萧安然再也坐不住,吩咐顾岚去趟王启处,提醒他要多多注意,尽量不要接大批量的订单。
接着又翻箱倒柜收拾一切图纸和整理书房,忙到孙砚南来才停下来,这时才察觉一身酸痛,双腿发软,只得靠在榻上与他说事。
他们去禹州,工程款没有,人手又不够,他提议启用流民,小皇帝就让他顺便把城外的流民一起带走。
去年冬天已经冻死了不少人,留下来的大多是年轻人,他忽而想起常山,犹豫着要不要带他一起走,毕竟他走后,春猎案会发展成什么样,他无法预知。
王启也不知有没有能力自保,他忽然觉得之前一个人还容易些,现在背负那么多条人命在身上,真是难上加难。
翌日,天未亮,他就被小虎从被窝里拉了起来,前往城门口集合,李图已经点了兵,随行的有户部郎中程之衍,巡按御史陆沛舟,太医院副院正卫矛。
小皇帝给萧安然一个工部给事中职位,罢了之前屡修赤水河不力的王洪。
虽说需要历练半年,后凭考评成绩再正式任职,也就是临时的,但给事中这个职位,虽然独立于六部,可直梳小皇帝,这对萧安然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官了。
萧安然接过从七品紫色鸂鶒官服,一阵唏嘘,他也成了公务员了。
之前的王爷服侍虽雍容华贵,却感觉不太真实,唯有此官服,是他在上一世也心心念念的工服。
要是顾清浅在就好了,他忽然想与他分享这一刻的心情,既踌躇满志又忐忑不安的复杂心情,让他有些激动。
他在阿福的提醒下,穿上一身官服,跨坐在顾清浅送他的白马之上,眺望着北方,心里莫名地有些伤感。
李图点完将,程之衍编好流民,在小皇帝和众大臣的目送下,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随着大部队走了段路,腰背痛得不行,便乖乖地回到马车上,小虎骑马跟随左右。
除了一些老弱病残坐牛车外,其余流民在步兵中间,逶迤而行,途招来不少人的围观。
由于流民太多,他们是没办法在驿站住的,风餐露宿,相当缓慢。
随着立夏的到来,天气渐渐炎热,一路上不少人开始生病,幸好小皇帝考虑周祥,让太医带了学生和药材,否则不知何年何月才到得了禹州。
为了沿路送流民返城,离开京畿后并不是直接往西北而去,而是绕道幽州,因为此地山多,走得更慢了,几乎一日也就一到两个镇。
走了月余才到这,天气已经进入芒种的汛期,泥泞的道路愈加南行,萧安然这才明白为何要在春末出行,等他们到了禹州,汛期估计都完了,他刚好展开工作。
一行人好不容易在霏霏细雨中,找了个靠山,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旁边又有小河,适合大家洗漱沐浴。
自从出来,萧安然只是擦身,好久没洗过澡,身上痒得难以入眠,等雨一停,忙出来找地方洗澡。
他一路被颠簸得浑身散架似的,压根就没巡视过整个队伍,刚出来就看见不远处的王小景,怔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李图竟会带他上路,看来是生怕被李正刮了他的皮。
王小景很知趣地远远行了个礼,而后自行去了另一边。
萧安然当没看见,往河边走了走,伸手一试河中的水温,发现还挺冷的。
他只得跟小虎回去,这山刚好有个山洞,官兵们开始起灶做饭。
干粮虽够,但又干又硬,萧安然几乎吃不下去,每天逼着吃一点吊着条命,看小虎也起了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一旁的流民,顿觉得影响不太好。
“你们会起灶吗?”萧安然走过去问一些年纪大的流民,“我这有多余的大锅,你们可以把干粮兑水煮了吃,这样能缓解肠胃负担。”
流民阿柒是个十七岁的少年,笑道:“大人,我们肚子没那么娇弱,能吃饱就成了,你别管我们了,我看你似乎从未出过远门,脸色苍白透青,这是气血两虚的症状,还是赶紧吃点软和的养养吧。”
“你懂医术?”萧安然有些意外,顾岚在身边,他自然知道他自个什么问题。
“之前跟着医馆学了两年,后来发大水,医馆没了,家里人也没了,这才跟着大家到京都讨吃的。”阿柒道。
小虎很快为他煮了碗白粥,配上出门时刘婶塞过来的酸豆角,感觉好像是人间美味。
吃饱喝足后,萧安然脸色终于没那么难看了,他餍足地躺在阿福为他铺在山洞的草席上,看着渐渐放晴的天,雾气在散,云层在飘,他却没了往日在京都欣赏风景的心情。
顾清浅回去了,符牌果然被人查到是外面的打铁铺制造,王启听了他的吩咐,关了门不接单,躲过一劫,清安园的炼铁房却被人告发了出来。
这就很奇怪了,清安园不大,就只有刘平夫妇和顾齐在府中看家,除非翻修清安园之时的流民,是暗桩,否则没人会发现。
幸好他出门前,与顾齐收拾停当,只有一些小玩意,并没有刀剑枪矛之类的武器,否则顾清浅这会已经被下了狱。
但他之所以反应如此迅速,是小皇帝透露给他的消息,这样一来,更加加重了小皇帝对顾清浅的猜忌。
皇权太吸引人,搅得整个朝堂浑浊不堪,这样做起事来太难了。
明明顾清浅忠君爱国,却因为能力出众每每被猜忌,小皇帝若是对顾清浅起了疑心,那就正中背后之人的筹划。
这怎么也逃离不掉党争的氛围,让人心神不安,这样一来,大殷就会更加动荡。
真不容易啊!
萧安然翻身坐起,轻叹了口气。
小虎顿时睃巡四周,除了衣衫不整,面黄肌瘦却浑身脏污的流民,以及风尘仆仆的将弁之外,并没有异样,挠了挠头低声问:“然哥,是不是想沐浴?我们去找个地给你擦身,如何?虽不能整个身体泡里面,但手脚可以泡水中。”
萧安然眼眸一亮,忙拿了洗漱用品,跟小虎偷偷地溜了出去。
刚到扎营边角处就被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形挡住了路,小虎立刻斜身上前挡在前面。
李图沉默少顷,轻叹道:“原来我在你心中已是如此讨人厌烦,已经怨憎到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地步了。”
萧安然有些犯恶心,不悦道:“有事快说。”
“我煮了热水给你沐浴,你放心,我不跟着你,你可让小虎守着,别洗冷水澡,你会生病的。”李图道。
萧安然怔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李图指了指一堆杂草背后的帐篷,萧安然眺望着他所指之处,刚好与人群隔离,不认真看根本不会知道那是个帐篷,看来是费了心思找的。
他迟疑了些许,看着身后的士兵们,知道不宜离开人群太久,不用白不用,没再矫情,说了声谢谢后就过去了。
李图背对着他们站在原地替他们在第二层守护。
小虎孤疑问道:“然哥,这人怎么突然转性了?”
萧安然也不明白,自从上次李图的事被他撞破之后,两人嫌少有私下的交集,莫不是为了王小景?
因为他们出行都是有花名册的,将军级别的可以带一些随从,但不能带家属。
小虎帮他把李图准备好的河水和着锅里的开水弄进浴桶里,再四处确认了一番才守在帘子外面,让萧安然沐浴。
本来小虎也是要煮水给他的,可萧安然觉得山洞潮湿,接连下了几天雨也不好找干材,天色已晚,他们应该是在这过夜的,还是省点材火把山洞烤干取暖。
萧安然泡在热水里的瞬间,他舒服地轻呼出声,太舒服了。
然,大概是与流民相处久了,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些衣衫褴褛的的流民,那热水顿时变成针,细细密密地扎在他的良心上。
他匆匆洗干净身体也没敢多泡,一掀帘子,就看见小虎神色凝重,不安问道:“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小虎反问道,“你沐浴时间只花了在府中的一半。”
萧安然也不好说他良心受到了谴责,讪讪道:“无事,你也去河里洗一洗。”
天天在外忙前忙后,身上的衣服穿了那么久,早臭了。
小虎抬起手臂闻了闻嘿嘿回:“那我让大虎给我放风,我去河里洗洗。”
“别,我给你放风。”萧安然看了看还在忙的大虎道,“一会你去替大虎安排流民,让他和阿福也过来洗洗。”
两人快速闪到河边看到一个秀气娇小的青衫身影,坐在小河边的一张油布上发呆,李图抱着刀倚在一棵小树上,在不远处看着,气氛好似有些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