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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做饭 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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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生到家没做休整,便独自往书记新家走去,问清楚对方想要多大的羊、还有什么特殊要求。
待问明需求后,她回到羊圈,从中挑出一只肥瘦相宜、肉质最嫩的。
在院内亲手宰杀、细致处理干净内脏血水,打理得妥妥当当。
接着吩咐徐黎阳拿上烤架、工具,姐弟俩一道把处理好的羊送去了书记新家。
此刻书记家门口的货车早已开走,院里堆着大大小小的纸箱,人影往来不停。
有人埋头搬箱,有人蹲在地上拆包装,还有人抱着拆开的物件,走到院中一人跟前询问摆放位置,得到应允后才听话离去。
被众人围着问话的江此,正坐在造景石榴树下的石桌旁。
石榴树干苍劲粗壮,枝叶浓密繁茂。
正值秋日,枝头挂满圆润饱满的红石榴,个个通红透亮,坠得枝桠微弯,看着分外喜人。
他面前摊着一本外文书籍,指尖随意搭在书页上,看得专注,只偶尔抬眼淡淡应答旁人的问询。
徐生把羊推到院中空地,寻到白骇一,语气平静开口:“你好,羊放在哪里烤?”
白骇一立刻露出和善笑意:“我叫白骇一,那位是我老板,江此。”
说着朝石榴树下的人影抬了抬下巴,又热心补了句,“你可以叫我小白。我老板性子比较冷,之前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
徐生没料到他絮絮说了一堆客套,偏偏没答她最关心的位置。
她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问话。
白骇一略显尴尬,挠挠头:“我去问问老板。”
“嗯。”
白骇一快步走到江此身侧,把徐生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水池边,杏树下,告诉她别把地上搞的脏兮兮的!”
院子本来就不大,他带着不耐烦的声音,徐生自然是听得到。
她没多说什么,只示意还站在原地发愣的弟弟,两人一起把烤具和整只羊搬到杏树下安置妥当。
完事便让徐黎阳先自己回家。
徐生利落把衣袖挽至肩头,独自支起烤架石台,俯身稳稳扣住羊身,竟单凭一己之力,将近百斤重的整只羊稳稳抬上烤架。
一旁正被琐事问得心烦的江此,无意间抬眼,目光骤然被这一幕牢牢吸住。
她生得白净清冷,气质沉静得像没什么情绪。袖口卷至肩头,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小臂,皮肉下青筋浅浅绷起,如冰纹隐现。
她指尖扣住羊腿,指甲泛着淡淡青白,单薄身形里骤然迸发出惊人力道,单手扛起百斤羊肉时,手臂线条绷得利落流畅,藏着极具冲击的爆发力。
移步、落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眉眼始终平静无波,连气息都未曾乱上一分。
清冷安静的皮囊之下,藏着一股内敛又野性的劲儿,纯感与野气交织,张力十足。
直到白骇一的惊叹声响起,江此才猛然回神,像是刻意掩饰方才的失神失态,随手端起石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仰头抿了一口。
“我的天,徐生,你也太厉害了!”
白骇一全程看在眼里,满眼震惊,心底直呼不可思议。
看着身形清瘦单薄的小姑娘,内里竟藏着这么大的力气。
太恐怖了。
徐生没什么反应,只垂眸低头,认真调整烤架上羊肉的角度。
江此轻咳一声,刻意拉着脸,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剔:“女孩子家这般蛮力,粗鲁得像个小子,有什么值得夸的。”
话音落下,徐生骤然抬眼,一双沉静无波的眸子,直直看向他。
江此坦然迎上她的视线,半点不退让。
两两对视几秒,徐生率先收回目光,低头默默给羊肉翻面,神情依旧淡然。
江此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莫名的胜负感,像斗赢了架的公鸡,不着痕迹地轻哼了一声,别开视线。
白骇一看到眼前无声的硝烟,弥漫全场。
左右为难,进退不是。
一边是脾气刁钻、给自己发薪水的老板,一边是身世可怜、沉稳内敛的徐生,劝谁都不合适。
他只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转身自顾指挥着工人搬运行李,悄悄避开这片微妙的硝烟气息。
羊肉被烤得金黄酥脆,油脂顺着肌理缓缓滴落,香气漫满整个院落。
这边烤羊收尾,院里的杂物也早已规整妥当。
崭新的健身器具靠墙摆放,石桌上搁着两套素净雅致的青瓷茶具,屋檐下悬着一把竹编摇椅,风一吹便轻轻晃荡,甚至还多了一辆锃亮崭新的单车。
徐生目光在那辆单车上顿了瞬,实在不知道这人在崎岖的山里,怎么骑单车。
可这终究是旁人的事,与她无关,不过转瞬便收回了视线。
她将烤好的羊肉均匀分好,一一端上桌,又麻利地收拾好烤具与残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打算就此离开。
将东西收拾一下,准备离开。
“徐生,别走啊,坐下来一起吃点!”白骇一连忙出声挽留,热情招呼着。
“不了,阿奶在家已经做好饭了。”徐生轻声回绝,语气坚绝。
她收了酬劳来做烤全羊,于情于理都不该留下同食,守着自己的分寸。
白骇一不死心,还想再劝:“就吃一点嘛,你回去跟阿奶说一声就好!”
“白骇一,你耳朵聋了?没听见人家明确拒绝了。”江此坐在一旁,眉眼沉了几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快,冷声打断了他的客套。
徐生没再搭话,拿起自己的随身物件,转身走出了院门,背影清瘦而利落。
回到自家小院,徐生先坐下吃完阿奶特意留给她的饭菜,片刻都不曾休息,便着手清洗烤具,仔细擦拭干净后放回原处。
随后又往后院走去,给羊圈里的羊群、一旁的小花添足清水和草料,将所有家事打理妥当。
等一切琐事忙完,她才简单洗漱完毕。
夜色早已笼罩了整个青山村,深山里本就信号微弱,家里也没有多余的手机电器,自然没什么娱乐项目。
入了秋,山间夜晚凉意浸骨,徐奶奶和徐黎阳身子熬不住,早早就回屋睡下了,小院里一片静谧。
徐生走到梨树下,拉开特意扯好的一盏老式电灯,昏黄的光线柔柔洒下,照亮了石桌。
桌上摆着徐奶奶提前洗好的一盘黄梨,果香淡淡,她没去触碰。
转身回屋,将厚厚的习题册与课本悉数搬出来,整齐摊在石桌上,就着那片昏沉灯光,低头认真刷题、书写答案,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密密麻麻的字迹,全程专注而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夜已深至寂静,周遭只剩下风吹树叶的轻响。
徐生才缓缓合上书页,抬手关掉电灯,抱起一摞书本,轻手轻脚走回屋内。
躺在床上,她毫无睡意,脑海里一遍遍复盘着方才复习的知识点,思绪也不自觉飘远。
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在原本的世界,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全靠国家资助才顺利读完大学,一路深耕,最终拿到了博士学位。
毕业后进入研究院工作,包吃包住,一心扑在科研上,一辈子都扎根在实验室里,直至生命尽头。
回想自己的身死,徐生心底难免泛起一丝憋屈。
不过是手下学生一时疏忽配错药剂,引发剧烈爆炸,她便毫无征兆地没了性命。
再睁眼,竟变成了一个六岁孩童,孤身出现在这片陌生的深山里。
虽说这个家算不上富裕,日子过得清贫,可她却满心都是庆幸与知足。
在这里,她有了疼她护她的阿奶,有了乖巧黏人的弟弟,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拥有了梦寐以求的家。
可一想到阿奶的身体,她心头便压上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年初阿奶不慎摔断腿,就医时竟又查出肺部顽疾,腿伤虽愈,可肺部的病必须尽快手术,高昂的手术费,是这个本就拮据的家无论如何都凑不齐的。
她曾听以前的同学提起,Y市的高考状元,能拿到整整五十万的助学奖金。
那笔钱,她势在必得。
即便她曾是顶尖院校的博士,可时隔多年,高中的知识早已遗忘不少,想要夺下状元之位,也必须付出数倍的努力。
所以她抓住每一分每一秒,拼了命地学习,不敢有丝毫懈怠,那五十万,是阿奶的生机,她绝不能有半点差错。
徐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繁杂思绪,不敢再多想。
明日还有一堆农活要做,她必须好好休息。
窗外夜色沉沉,只有不知名的秋虫在草丛里低声鸣叫,声声细碎,反倒让这深山的黑夜,显得愈发寂寥无声。
隔日的青山村,依旧是往日模样。
只是今日徐生的放牧队伍里,多了两头牛,队伍却依旧井然有序。
雪白的羊群走在最前方,步调规整,黑背小花在牲畜四周来回踱步,熟练地看护着队形,寸步不离。
与往日不同的是,徐生今日没有徒步赶路。
她闭着眼,半卧在温顺的牛背上,身姿放松,一手将书本轻轻搁在腹间,眉心微蹙,在心底一字一句默背着知识点,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路过书记新家时,院门大敞着。
白骇一正握着扫帚,清扫着院里的落叶,瞥见山道上缓缓走来的羊群,手里的动作停下。
羊群目不斜视,乖乖跟在头羊身后往前走,十分有序。
护在周旁的黑背犬路过白骇一时,停下脚步,漆黑的眸子盯着他打量了几秒,又嗅了嗅周遭气息,确认没有任何威胁,才甩了甩尾巴,转身快步跟上放牧的队伍。
直到队伍里的两头耕牛走近,白骇一才看清牛背上闭目休憩的徐生,瞬间惊讶地张大了嘴。
“徐生,早啊!你们家这牛可真壮实!”
徐生闻声,睁眼,身形利落一翻,径直从牛背上轻跳下来,落地平稳,语气平淡地打招呼:“白助理,早上好。”
两头牛也格外通人性,见主人停下与人说话,便乖乖站在原地,不吵不闹也不乱跑,还回头望着徐生,像是在等她说话。
“吃早饭了没?要不进院里坐会儿吃点东西?”白骇一照旧热情客套了一句。
“不了,我自己带了干粮。”徐生轻声回绝。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刻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白骇一,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什么人都敢往家里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