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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我没礼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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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徐徐,层层草浪顺着风势起伏翻涌。
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在起伏的草海里显现。
“喂,小孩儿,青山村怎么走?”白骇一朝着那道人影扬声喊了一句。
无人应声。
他又拔高音量唤了声:“小孩儿!”
接连几声,始终没得到半点回应。
白骇一往前走近几步,踮着脚仔细张望,暗自疑惑嘀咕:“难道不是个人?
“还没问好!”
清冷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
离他两米开外,此地唯一干净点的地方,站着另外一个人。
脚踩白色运动鞋,外加灰色运动套装,头顶一幅白色鸭舌帽,帽檐压的极低。
只看到清晰锋利的下鄂线,往上是挺拔的鼻梁,往下是一张淡粉色的薄唇。
此刻正紧紧的抿着,目光垂落,视线里是脚上白色运动鞋边的污泥。
“老板,等一下。”白骇一连忙放软语气,低声安抚。
不知道是安抚自己还男人,亦或者两种都有。
此时的草海里的徐生,正趴在一块光滑的石板上,握着笔埋头刷题,笔尖在习题册上簌簌游走。
全身心沉在题海之中,对外界的人声动静全然充耳不闻。
直到写完最后一步步骤,她停笔歇气,才隐约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小孩儿,你是聋子吗?叫你听不到吗!不懂礼貌吗!”
连珠炮似的三句质问劈头盖脸砸过来。
徐生一时被问得微怔。
但仍是不慌不忙,合上笔,关上书,起身。
微微仰头看向来人,一字一句回道:“不懂。”
江此抬眼,看清她面容的那一瞬,瞳孔骤然微缩,身形莫名僵住,愣怔好几秒。
随即不自然地抬手扶住鸭舌帽檐,刻意往下压了压,遮住眉眼,侧身走到一旁立定,周身气场冷得生人勿近。
白骇一听见她这么干脆利落的两个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江此冷冷的瞥向笑的欢的人。
白骇一立马收住笑意,急忙噤声。
“你问。”
江此丢下一句,便把他扭到别处,像是被远处的风景吸引住。
白骇一连忙转向徐生,瞥见她手里拎着的《五三》,语气放得温和有礼:“你好同学,我们要去青山村,现在迷路了,请问该怎么走?
徐生神色淡然,平静回道:“直走,右拐。”
“好嘞,太谢谢你了!”白骇一赶忙从背包里掏出几包零食,递了过去,“一点小零食,给你吃。”
“谢谢。”徐生也不客气,接下。
“走了,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脏死了,怕不会染上什么病。”江此已经背身离开,见白骇一还在和她说话,不耐烦。
“老板,来了!”白骇一心虚地扫了眼徐生,自己老板嘴毒的要死。
他一直坚信老板上嘴皮碰到下嘴皮,会把自己毒死。
心里嘀咕,要不是老板这个嘴,他们也不会被经纪人发配到这里来,拍什么保护环境、珍爱野生动物公益宣传片。
徐生根本没在意,低头将书本和手里五彩斑斓的零食,一并塞进洗得有些发旧泛灰的布包里,转身便朝着草浪深处走去,背影清瘦又沉静。
江此余光瞥见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心底莫名涌上几分烦躁不耐,冷声道:“白骇一,还跟个傻子似的杵在原地干什么?”
“老板,来了,来了。”白骇一听到老板的话,自动过滤成老板让他走的意思。
反正他习惯了,跟在老板身边几年时间,早就练就了一张金刚不坏的脸皮。
青山村炊烟袅袅,晚风轻柔拂过院落。
“小花,安静!”徐生微微蹙眉低声叮嘱。
身侧那只背脊油黑、骨架壮实的黑背犬闻言,立刻收敛了躁动,乖乖蹲坐在地上,耷拉着耳朵安分下来。
羊群似是察觉到周遭再无惊扰,温顺有序地挨挨挤挤,慢慢踱进羊圈。
徐生往石槽里添满干净清水,掩好羊圈木门,才转身往前院走。
还没踏进前院门,一道清脆的童声便先飘了过来。
“阿姐,阿姐,快洗手!阿奶今天做了河虾!”
抬眼望去,一个五六岁的小男童正踮着脚,脖子上搭着条旧毛巾,双手费力端着一盆清水,往青石台上挪。
毛巾一角拖得老长,一角浸在了水盆里。
徐生快步上前时,他已经咬着牙把水盆稳稳放好了。
“下次少端一点,别摔着。”
说着她俯身把手浸进凉水里细细搓洗,洗完拿起弟弟备好的毛巾擦干手,又顺手把泡湿的那一角拧干,整齐搭在木架上。
“知道啦阿姐!”徐黎阳脆生生应着,小脸上满是敷衍。
徐生瞧得出来,却也没点破。
随着拖沓的闷响,厨房里走出一位腿脚不太利索的阿婆,手里端着一大盆菜慢慢走出来。
盆里是油亮橙红的河虾,间杂着翠绿的青蒜苗,鲜香隐隐飘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大宝,小宝,来吃饭咯!”
“阿奶,医生不是说了,让你少活动吗。”徐生生气又无奈的看着老人忙上忙下的。
“哎哟没事没事,”阿婆笑着把菜往石桌上摆,“人老了哪能闲得住,做点事情反倒舒坦。”
摆好饭菜,老太太中气十足地看向徐黎阳:“徐黎阳,快去拿碗筷!整天在外头疯跑,叫你帮阿姐放羊,转眼就跑得没影了。”
“阿奶,我昨天早就跟小晨、阿敏约好要一起玩的,”小男孩瘪着嘴小声辩解。
可惜徐奶奶年纪大了,压根听不清。
又絮絮叨叨数落了好几句。
院子里老梨树枝繁叶茂,枝头挂满橙黄饱满的梨子。
梨树下一张古朴石桌,祖孙三人围坐在一起,伴着乡间晚风,安安稳稳吃着晚饭,烟火气十足,一派其乐融融。
饭罢收拾妥当,徐生从洗得发灰的布包里翻出白骇一给的零食,尽数递给徐黎阳。
自己则拿出习题册,摊在擦拭干净的石桌上,借着傍晚柔和的天光,安静埋头做起剩下的功课。
书记家院内。
“白先生,实在对不住,上午临时有个会,没能去接你们。”李书记满脸歉意说道。
“没事儿李书记,您还特意把新盖的屋子腾出来给我们住,我们都不知道怎么道谢才好,而且路上也顺利找过来了。”白骇一客气地客套着。
“那就好。饭菜我给你们送过来了,明天你们搬行李物资,我一早过来搭把手。”
“太麻烦您了,多谢书记!”
白骇一把李书记送出院门,仰头朝着二楼窗户扬声喊:“老板,下来吃饭了!
二楼房间里,江此正把随身衣物一件件规整挂在新收拾好的衣架上。
听见楼下喊声,只淡淡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未停,直到把所有衣物都安置妥当,才抬步慢悠悠下楼。
翌日天色微亮,青山村已然醒了过来。
家家户户的鸡鸣、鸭叫、犬吠此起彼伏,喧闹着划破晨雾。
徐家院里也早早起了烟火气。
徐奶奶正往徐生的布包里细心装着她放羊时要吃的早饭干粮。
徐生立在院中树下,捧着书本低声晨读。
唯有徐黎阳正是贪睡长身体的年纪,还蜷在被窝里睡得呼呼作响。
“阿生,饿了就趁热吃,阿奶给你多装了些。”徐奶奶帮她把布包挎上肩头。
徐生顺势抬手配合,背上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她微微一顿,无奈浅笑道:“阿奶,您装得太多了。”
徐奶奶伸手掂了掂布包,见确实沉得很,作势就要往下取:“实在太重,要不就分些放小花背上驮着?”
一旁的黑背小花正乖乖趴在地上歇着。
徐生连忙摆手拦住,她怕把狗压坏了。
山间小路间,晨光洒落。
前头一群白花花的羊在有条不紊的行走,旁边的黑背狗,在羊群身边左右来回奔跑。
跟在身后的徐生背着沉甸甸的布包,手里拎着一本单词在默默背诵。
忽然,前方传来小花几声警惕的吠叫。
徐生合上书页收好,上前查看。
“哎,同学!”
一道惊喜的声音适时响起。
只见书记家新宅门口停着好几辆货车,几个工人正忙着往下搬行李和拍摄物资。
羊群撞见生人,顿时怯了步子,纷纷挤成一团不敢往前。
小花看到羊群停在这里。
先是围着羊群低吠几声,见羊群仍旧驻足不前,立刻转头朝着搬东西的人厉声吠叫,显然它也知道就是这些人的原因。
徐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那声招呼,随即上前走到羊群前头,引着头羊迈步绕行。
头羊一动,余下的羊便一只只温顺跟上,慢慢绕开了货车和人群。
小花见队伍顺利通行,摇着尾巴兴奋地跟了上去。
徐生随意的扫了眼书记家忙碌的景象,知道是书记家住人了,并没多大兴趣,垂着眼跟上羊群,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深处。
李书记正指挥着儿子把行李物件一一搬进屋里,转头恰好看见白骇一主动跟徐生打招呼。
他走上前开口问道:“白助理,你认识徐生?”
“算是见过一面,昨天就是这位小姑娘给我们指的青山村的路,只是当时匆忙,忘了问她名字。”白骇一笑着回道。
一提起徐生,李书记脸上神色当即染上几分怜惜,缓缓道出她的身世:“白助理怕是不知道徐家的境况,这一家人实在命苦。徐生这孩子,大概六岁那年莫名出现在后山,被上山砍柴的徐奶奶捡了回去。徐奶奶抱着她跑遍了周边乡镇,也寻不到她的亲生家人,实在可怜,便办了手续把她收养了。”
他顿了顿,重重叹了口气,才继续往下说:“徐奶奶原本有个儿子,早年成了家,还生了个孙子徐黎阳。可就在孙子四岁那年,夫妻俩在外打工遇上了车祸,人没了。肇事的也拿不出多少钱,只赔了一点,家里一下子就剩祖孙三人。偏生祸事一桩接一桩,年初徐奶奶又不小心滑倒,摔断了腿,家里的牲畜没人照料,老小也没人照看。正读高二的徐生,只能休学回家照顾他们。好在家里还养着一群羊,勉强能糊口,不然这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
白骇一没想到听到这样一个故事,忍不住唏嘘。
眼前看着白净沉静、遇事从容淡然的小姑娘,竟藏着这样坎坷的身世遭遇,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
“他心念一动,斟酌着开口:“这么说,他们家是专门养羊烤羊的?”
李书记眼睛一亮,立刻会意:“没错。白助理是想订烤全羊?”
“有这个想法。”白骇一暗自盘算,正好今天人多,订一只也合适。
只是转念想到自己擅自替老板做主,不由得心虚地朝一旁望去。
江此就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正悠悠的嘱咐人动作轻点。
方才两人的对话他也听到了,此刻白骇一和李书记都转头看向他,两双眼睛都带着几分期许,等着他表态。
他抬步跟在搬柜子的工人身后,淡淡丢下一句,“随便你,但是我不喜欢膻味。”
“放心放心!徐家的羊都是山间放养,肉质细嫩,一点膻味都没有,味道特别好!”李书记连忙接话打包票。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书记满心欢喜,当即动身往徐家走去。
徐家没有挨着村里住户,独居在书记新家下方的坡地上,站在书记家二楼,便能清清楚楚望见徐家小院的动静。
徐奶奶听闻有人上门订烤全羊,惊喜不已,立刻吩咐徐黎阳:“快去山上找你阿姐,叫她早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