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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采桑子 北宋有小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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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昭“砰”的一声把饼拍在桌子上,屋内埋头吃饭的二人瞬间朝她看去。
魏皓玥咽下了嘴里的饼子,忐忑地开口问道:“阿姊,你怎么了。”
床上的范罗敷一脸担忧地望着魏明昭,“怎么了,是吃不下饼子吗。”
魏明昭看看魏皓玥,又看看范罗敷,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她总不能把心里话说出,只得扯了个借口,“没有,就是刚刚我脚底好像有东西。”
没想到为平事随口扯的谎,竟引起更大的波澜。她眼前的俩人瞬间变了脸色。
“该不会是老鼠又溜进来了吧!”魏皓玥率先尖叫道。说完就跳了起来,死死盯着泥土地面,寻找老鼠的踪影。
就连卧床不起的范罗敷都急得要下床了。
魏明昭一看二人对老鼠的反应这么大,尴尬地仰头看了眼茅草顶,随后就弯腰加入了找老鼠的大军中去了。
外面天色明明不晚,屋内光线却昏暗。几人趴在地上找了半天都没见着,反倒是碰倒了地上接雨水的破瓦罐。无奈范罗敷只得吩咐点了一盏桐油灯,就这么豆子一般大的烛火,竟然把屋子的每个角落都照亮了。
魏明昭看两人找了半天不算,居然还点起了灯找老鼠,只得说道:“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找遍了,也没见着老鼠,说不定早跑出去了。”
“还是再找找吧,倘若真跑了倒好,要是没跑,岂不是要将粮食吃空,将帕子啃烂。”范罗敷愁眉不展,用担忧的口吻说道。
魏皓玥从床下探出头,“就是,那老鼠要是把阿娘新绣的手帕咬了,那可卖不了钱了。”附和道。
魏明昭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得怪自己找的借口太过随意,她叹了口气,继续找老鼠去了。
就这样,屋内亮着的桐油灯从黄昏一直亮到天黑,她们母女三人快把屋子翻得底朝天也没见到老鼠的踪影,窗户上映照出三人的影子。
“行了,快睡吧。”屋内的传来一声催促。
窗户上的三个影子,重新坐到了床上,随后吹灭了油灯,屋子黑了下去,彻底看不见她们的影子了,想必是睡下了。
床上,魏明昭被冻得瑟瑟发抖,白天换的袄不保暖就算了,怎么就连盖的被子都不暖和,也不知里面塞了什么,总归不会是棉花。
魏明昭悄悄伸出手,用不惊动旁人的动静,慢慢塞被角,塞紧一点就不会那么冷了。就在这时,一个身躯贴了上来,小小一团却热烘烘的。
魏皓玥张开双臂抱住魏明昭,又把她的手拉进被窝,随后魏明昭听见她轻声说了一句:“阿姐,我抱着你就不会冷了。”
那身躯太小太软,将魏明昭下意识甩开的动作定住了,她停止动作,僵硬的绷紧身子,有些不知所措。
“对了,我们抱着阿昭,她就不会冷了。”一道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还带着几分笑意。
随后,魏明昭就感受到一具更大的身躯从背后贴了上来,微凉的触感中带着药草的清香味,她被母女二人前后包围着,有些颤抖的软化了身子。
范罗敷感受到怀中之人没那么抗拒了,就掖了掖被子,继续抱着她睡了过去。
三人抱在一起,被窝竟真的开始暖和起来。
魏明昭一直睁着眼睛到后半夜,听着雨水从破洞处流下,被破瓦罐接住,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一如她的心跳“扑通扑通”地跳着。
这就是亲情吗?她魏明昭也是借着别人的身躯体验了一把。
“上天啊,如果这是个梦,能否让我一直做下去。”从不信鬼神的人,在闭眼前忍不住祈祷出来。
次日天不亮,魏明昭就被摇醒。
“阿姐,快起床,干活了。”魏皓玥晃动着魏明昭的胳膊,见她还不醒,就起身晃动她的肩膀。
“熬夜”到后半夜才睡下的魏明昭脑袋还不清楚,就被迫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朝窗户看了一眼,一丝光亮都没透进来。
太阳还没升起来就开始工作了吗?魏明昭睁着眼睛看向魏皓玥,对方已经麻溜的下床,开门到院子的土灶那生起火来。
见状,魏明昭也麻利的穿好袄子,下了床。旁边的范梭妹
煮饭的间隙,魏皓玥又跑进来,从桌子上端下来一个大竹篮,掀开上面盖着的布子,里面是针线剪刀,还有帕子、小荷包等一些简单绣品。绣好的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篮子一边,没绣好的就有些许凌乱的堆在一起。
魏皓玥将没绣好的绣品全拿出来,连带着针线剪刀一起,随后将没绣完的荷包递给了范梭妹,又往魏明昭手里塞了一块“帕子”。
魏明昭看着手里的“帕子”,心下正疑惑古代的“手帕”怎么这么大,她展开看了一下,一块素白色的布子,上面有两条带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手帕,倒像是小吊带!
宋朝有小吊带吗?!
魏明昭诧异的表情,引来一阵嗤笑,范罗敷和魏明昭抿着嘴看向她。
她正疑惑呢,就听见魏皓玥笑着打趣道:“阿姊,你还没长开,就想着穿这个了。”
魏明昭算是反应过来了,她手上拿的是女性内衣!
看着自己的孩子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颊,范罗敷笑着说道:“待到我们阿昭年岁再长一些,阿娘就亲手给你绣个最好看的抹胸,好不好。”
“我也要,我也要。”旁边的魏皓玥争道。
“好好好,都有,阿娘一定给你们姊妹一人绣一件。”范罗敷看着她们笑着说道。
魏皓玥一听有她的份,就高兴的笑了起来,“好哦,阿娘绣的抹胸是全嘉兴最好看的抹胸!”
魏明昭红着脸低着头,轻声的“嗯”了一声。
听到她的回应,对面母女二人笑得更开心了,魏明昭也被这笑声所感染,一起笑了起来。
就这样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她们仨开始了绣花的活计。
魏明昭毕竟踩过二十年的缝纫机,监狱现代化改革之后,她还主修过服装设计,普通的裁剪设计她当然是手拿把掐,但要是在这抹胸上绣出精致花样来,那可真是难为她了。
这不,魏明昭锁完边,捏着银针迟迟下不去手,犯起了难。
由于她停顿的时间太长,一时被范罗敷瞥见了,对方开口轻声道:“阿昭,你是不是忘了怎么绣花了。”
“对不起。”魏明昭开口道歉道,不知道自己的无能是否会得到对方的怪罪。就连埋头苦干的魏皓玥也看了过来。
范罗敷拿过她的绣的抹胸,仔细端详了一下,“这锁边不是绣的很好吗,针脚绵密,怎么就停住了。”
魏明昭看了竹筐里绣好的抹胸一眼,“我不会绣花,怕绣不好。”
范罗敷双手捧着她“不会绣花倒不是紧要事,紧要的是你不敢下手的心,阿昭,抬头看向我。”
魏明昭依言抬头看向范罗敷,对方的眼前温柔中带着鼓励,坚定中带着信任,缓缓开口道:“阿昭,心敢往前,绣技才会精进。此话不止作用在绣花上,万事皆如此。”
她从来都有一颗向前的勇气,只不过她怕自己毁了一块好布,给本就贫困的家里增添负担。本来这些话,魏明昭从不会轻易开口,今天看着范罗敷那双饱含柔情的杏眼,她脱口而出:“你不怕我绣的不好,卖不上价钱?”
“不怕。”
“你不怕我绣毁了整块好布,平白糟蹋了银钱?”这句话急切地蹦了出来。
“我怕的是你没有一颗敢于向前的心。就算你绣毁了这块布料又如何,家里还有其他的布料,再重新做一个就是了,银钱的事情阿昭你不必太过烦忧,我们是一家人,理应互相照应互相照应,相互包容。”范罗敷孱弱的身躯却坚定地向孩子们传达处世的道理。
魏皓玥在一旁听得神色一怔,面带敬意。别说魏皓玥了,就连前世沉浮多年的魏明昭,都被这话折服。
范罗敷不管自己的一番话,两个孩子有没有理解,不过不要紧,时日还长,日后她会细细的教导她们姊妹二人的。
魏明昭放下了心,对比刚刚看过的抹胸复杂花纹,她还是决定不模仿,而是沿着上方宽带绣了一周缠枝花纹,花样简单,不过胜在简约。
她们一直绣到天光放亮,嘉兴城上的晓鼓敲响,咕咚,咕咚,声沉而远,乘着阳光,传到嘉兴的每一条水巷,每一片屋瓦。
魏皓玥听到钟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见魏明昭还在绣,就拉着她起了身,说道:“阿姊,快快吃饭,我们该去上工了。”
魏明昭只得放下快绣完的抹胸,跟着她走到院子里。
“阿姊,你把锅炉上的饭端进屋。”魏皓玥很自然地说道,说完她转身去提着大水桶出了门。
魏明昭看那水桶比她小腿都高,也不知道装上水,她一小孩该怎么拎过来。魏明昭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木桶,“还是我去打水吧。”
魏皓玥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她,“阿姊,你什么都比不记得是怎么知道水井在哪里的?”
“我不知道。”魏明昭淡淡的说道。
魏皓玥被她这“坦诚”的回答堵得说不出话来,可能她在疑惑怎么会有人这么气定神闲。
见对方这个样子,魏明昭笑了出来,她弯下腰,看着魏皓玥说道:“不过,我会看会问,总会知道在哪里打水的。”说完,就提着桶出了门。
魏皓玥看着她的背影,从容且坚定,与范梭妹如出一辙。
魏明昭跟着一位提桶大娘来到了坊间的井处,打了满满一桶水,提着就走。
方才引路的大娘见她年岁不大,却双手硬拎着一整桶水,而不是半桶,笑着说道:“你这小娘子还挺倔的。”
“倔不好吗?”魏明昭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反问道。
“倔好啊,人只有倔一点,才能在这世上活下去。”引路大娘提着桶超过了魏明昭,先一步走在了前面。
魏明昭打完水回到家,发现范梭妹和魏皓玥没有动筷,而是等她回来一起吃,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是因为她有家人,还是她有人等她吃饭,还是二者皆有。
魏皓玥倒了一盆水,又掺了点热水,给她们洗漱用。
魏明昭草草洗了把脸,抬头擦脸就看到范罗敷在细细的梳头,哪怕是卧病在床,她也把头发梳得整齐利落。
早饭还是熟悉的糠饼,魏明昭这次适应的很好了,吃完了一整块饼子。
出门前,原本已经停了的雨,又下了起来。魏皓玥找来两套蓑衣,她们披上就冒雨出了门。
嘉兴城内的青石板路被雨润的愈发湿滑。魏明昭和魏皓玥身边不断有人披着蓑衣经过,很快穿进其它的街道小巷。他们奔跑着,为生计奔跑着,哪怕是春雨萧萧,也一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