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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穿越北宋 即使我是个 ...

  •   北宋元祐五年二月初二。

      又是一日惊蛰,春雷动,万物复苏。这场雨席卷了北宋大半国土,淅淅沥沥的,却下个不停。如果把北宋比作神山,那这场雨就是弥漫在山间的雨雾,不,确切的说是一种岚气,给神山增添了几丝缥缈的气息。

      北宋许多底层百姓的性命因这场寒雨,也同样在缥缈着。

      秀州嘉兴县有一座瓶山坊,那里多是城中贫困人家的聚集地。在这贫困坊的西北角最边缘处的一户人家,一十二岁女童正高热不止,只剩出的气,没了进的气,眼看就要绝了气息,屋里顿时哀嚎声四起。

      忽然间,床上躺着的女童睁开双眼。

      激烈的打斗声转变成了悲伤的哭泣声,“哭什么,难道我是死了吗,不对啊,谁会为我而哭?”想到这,魏明昭总算回过神来,清醒了几分。

      她的眼神聚焦了起来,入目不是鑫源旅馆那发黄鼓包的粉墙,而是由木梁所撑起的屋脊,上面是一片茅草顶,可能由于长年潮湿,那茅草已经霉烂了,稍微好些的地方是片片黑色霉斑,更坏的地方已经烂穿,洞口处不断渗出雨水。

      高烧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魏明昭自己是在做梦。她闭上眼再睁开,还是那间破茅草顶。一切都是那么的虚幻,但一旁的哭声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真实。

      她微微转动眼珠,循着声音望去,离她最近的是伏趴在床边的一位女童,穿着灰扑扑的小襦裙,头上用细麻绳扎了两个小角。那人低低的呜咽着,是儿童独有的嗯嗯啊啊的哭声,她的小手还紧紧攥着魏明昭的手指。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哭得这么伤心。”魏明昭想开口询问,却只能发出“唔”的一个气音。

      趴着的女童听到声响,抬起头,眼汪汪的看向床上之人。

      魏明昭总算看清了那女童的长相,看着七八岁的年纪,脸色一片暗黄色,脸颊瘦削,衬得她那一双杏眼大的惊人。

      “阿姊?阿姊!”清脆的呼唤声传入魏明昭耳朵。

      “她在叫谁姐姐,我,我吗?”魏明昭正疑惑,就听那女童又呼喊道:“阿娘!别哭了,阿姊她醒了!”

      魏明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她躺着的床席里边还有一位美妇人,斜倚在墙边,掩面哭泣,瘦弱的肩头正不断颤抖。那美妇人听到声音,望向魏明昭的方向。

      “真的,我的阿昭挺过来了,上苍垂怜,咳咳咳。”那美妇人的声音又轻又虚,每一句都将断未断,听得魏明昭心里直发怵。声音如人,她脸不似刚刚的女童那般蜡黄,而是呈现一种灰白色,仔细看还泛着隐隐的青色,眼圈黑的吓人。

      好在看到魏明昭睁开眼,那美人的脸色没有那么难看了。魏明昭旁边趴着的女童听到娘亲的咳嗽声,赶忙起身绕到床的另一面替她顺气。

      “阿玥,先去给你姐喂点粥,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想必是饿了。”美妇人轻轻拍了拍阿玥的手背,吩咐道。

      阿玥应了一声,走出屋门,屋子里瞬间就剩下魏明昭和那妇人,对方俯下身子,伸手替她整理额间的碎发。

      魏明昭醒后就呆呆地,对自己穿越的事情毫无反应,直到额间传来真实的触感,她下意识侧头躲避,随后转头警惕地盯着对方的举动。

      美妇人见到魏明昭的躲避,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反手将手背搭到她的额头上,又将另一只手搭到自己额头,对比了一下温度。“额头没有那么烫了,看来要退烧了。”她说。

      前世从小到大,迎面朝魏明昭袭来的都是拳头和谩骂,从未有过眼前人的温柔以待。她瞬间红了眼眶,察觉到自己的情绪,魏明昭快速扭过头,闭上眼睛,不让人看清她的神情

      说来也怪,她可以直面恶意,却逃避温情。

      没一会儿,名叫阿玥的小丫头端着一个褐色粗陶碗走了进来。

      “阿姊,喝米粥了。”阿玥轻唤道,魏明昭睁开了眼睛,此时她已经冷静下来,眼眶也不红了。

      阿玥与那美妇人将魏明昭扶了起来,随后将碗沿送到她嘴里。

      说的好听叫米粥,其实是用糙米熬的,为了增加份量,还往粥里掺了糠皮和野菜,咽下去还剌嗓子。简直就是糟糠!

      或许是太饿,魏明昭皱着眉头将这一整碗“糟糠”全喝下了。

      看着魏明昭把粥喝的干干净净,美妇人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她伸手替魏明昭擦拭嘴角,嘴里说着:“太好了,有力气吃饭,就有力气活。”

      喝完粥,阿玥又煎了一副药来,魏明昭忍着中药地苦涩,喝了下去。随后重新躺回床上,苦味还在嘴里没有消散,她的脑袋又开始发沉、眼皮发重,意识慢慢模糊,沉沉睡去。

      “睡醒之后,会回到现实吗?季杨远他怎么样了!”魏明昭在脑海里念道,但一想到要回去,她脑海中就浮现出阿玥和那美妇人关切的脸庞,不经怀疑哪边才是梦境。

      惊蛰第二日,淅淅沥沥的落雨变成丝丝春雨,像层白色纱幔。

      魏明昭倚着院门,望向对面。她所在的这个院子出门就是一条小河,在院子里就可以看到河对岸忙碌的人们。他们多在短打上披了一层蓑衣,头戴箬笠。船夫们摇着摇橹撑篙,脚夫们挑着竹担来回跑,最累的当属纤夫,拉着庞大的货船靠岸,为了聚气拉船,一行人喊着响亮的号子,一声又比一声高。

      号子声飘过河面,落进倚门驻足的魏明昭耳朵里。

      “嘿呦——嘿呦,使劲嘞”岸边的纤夫们接过抛来的纤揽,排成整齐的一列,开始起号子。

      阿玥站在后面看了自己阿姐半天,还是忍不住上前提醒道:“阿姊,这么冷的天,把小袄穿好,当心再发烧。”

      魏明昭回头瞥了她一眼,对方望着她,眼里既有担忧又带着打探,还掺杂着几分胆怯。

      自从阿姊发过一场高烧,醒来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阿玥盯着,满心疑惑。见她乖乖把袄穿好,又转过头去看河对岸,阿玥心里的担忧更甚了。

      “嘿呦——嘿呦,往前闯哦”号子一响,所有纤夫同时弓步、前倾、蹬地,身体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一步步向后挪。

      阿玥跑到床边,面带忧惧对着美妇人说道:“阿娘,我听说隔壁土桥坊里有一户人家的儿子高烧过后,就变成了一个傻子了,你说阿姊她会不会......”

      “不许胡说!”美妇人立刻打断,虽说嘴上呵斥了回去,心里还是顺着阿玥的话意不住的想着。

      她们所在的房子与院子太小,这话还是明明白白的传到魏明昭耳中。她扯起一抹冷笑,心想这母女二人会怎么样对待“痴傻”的她。

      是将她赶出家门,还是发卖出去呢?不过想到昨日那美妇人温柔抚摸她的画面,魏明昭攥紧了拳头。

      良久,屋里传来一声长叹。

      美妇人心里虽然心有不忍,却不得不现实面对。她将阿玥揽进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说道:“好阿玥,纵使咱们家再难,也不能丢了你阿姊。我们是一家人,是骨肉相连的至亲,日后我要是不在了,阿玥你要照顾好你姐。”

      阿玥的年纪还太小,听到妇人的这番话,瞬间泛起了恐慌,“阿娘,你会有事的,你和阿姊都不会有事的。”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美妇人却没有安慰她,反而是拿开对方揉眼睛的手,让阿玥正视自己,“阿玥,跟娘保证,日后一定会照顾好阿姐。”

      “我,我保证,以后一定照顾好阿姊,呜呜,阿娘。”阿玥哭着保证道。

      “好孩子。”那美妇人又重新将阿玥揽进怀中,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安抚着。

      魏明昭一字不落的全听进去后,瞬间回过头,眼睛通红的盯着身后后的屋子。那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解,像是一个孩童第一次见到怪物时的眼神。

      即使我是个傻子,你们也不会抛弃我吗?

      她背后,号子声又传来了。“嘿呦——嘿呦,靠岸喽”货船平稳靠岸,纤夫们把缆抛回船上,就解散了。原本整齐的队形瞬间乱了起来。

      魏明昭转身朝屋子里走去,虽然她此刻对亲情尚且懵懂,但她还是想牢牢抓住这温情,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进屋,看见母女二人相依的画面,魏明昭咳嗽了两下。二人朝她看来,魏明昭才开口说道:“你们是我娘和妹妹吗?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阿姊,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阿玥震惊道。

      倒是那美妇人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只是不记得,还好没有烧傻。”

      几番问答过后,魏明昭终于弄清楚了。她现在所处的朝代是北宋元祐五年,所在的地方是两浙路秀州嘉兴县的瓶山坊。原主名叫魏魏明昭,父亲魏永年,母亲范罗敷,妹妹魏皓玥。八年前,魏永年死于土匪刀下,范罗敷大着肚子,独自经营布行。半年前,布坊经营不善倒闭,范罗敷又病倒,母女三人只能变卖家产,搬到了这南浦坊。

      半天过后,魏明昭理清了思绪。这时,魏皓玥也把晚饭端上了桌子,是三块饼子,土黄色的,里面还有一些黑褐色的颗粒。

      魏皓玥正把半块饼子撕成碎块泡进热水里,见魏明昭一直没动,她以为对方还是不知那饼子是什么。主动解释道:“这是糠饼,用糠皮和麦麸做的。”她手没停,很快将掰完饼子,又补充了一句,“很顶饱呢。”

      魏明昭拿起半块糠饼吃了一口,简直就是昨天喝的那碗粥晒的进阶版,又干又硬,和吃砖头一样。

      魏皓玥将碗端给范罗敷后,拿起饼子小口小口啃了起来,那细细的咀嚼声一下下磨在魏明昭心口上,磨得她心口酸痛酸痛的。

      看着眼前母女二人吃饼的画面,魏明昭又环顾了一下屋子,当即拍案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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