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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下 我允许荒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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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昭下车,关上了车门,站定说道:“就送到这吧。”
车上的人降下车窗,转头看着她问道:“身上有没有钱?”
魏明昭的财产全部被没收了,她摸了摸兜里的八百块钱,那是今早监狱刚发的。“有,你快走吧。”
季杨远见此没有多说,发车驶离。
她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一如他们之间的关系,背道而驰。
——
“对不起,店里规定,入职必须提供无犯罪证明。你拿不出来,恕我不能录用你。”说完,经理将简历推了回去。
又是这个结果,这已经是她面试的第七家店了,魏明昭自嘲地笑了一下。
拿起简历,她刚走到饭店大厅,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阿强依旧双手插兜,戴着墨镜,摇头摆尾地走了进来。隔得老远就冲魏明昭打招呼:“魏姐,好巧,你也来这吃饭啊。”
“不,我是来应聘厨子的,在监狱学过烹饪。”她坦诚地说道。
昔日的大姐大,如今竟要去颠勺。阿强瞪大了双眼,一时语塞。
魏明昭仔细打量了阿强一番,从前的大佬接连落网,竟让阿强一个小虾米称了老大。想到对方的母亲,魏明昭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她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劝道:“阿强,既然逃过一劫,劝你别在这行混了,不安全。”
说完,不等阿强反应,魏明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艹,她以为自己是谁啊,敢这么嚣张。”阿宇往地上啐了一口。
“能不嚣张吗,二十年前市里她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阿强盯着魏明昭离开的背影,声音沉了下来。
魏明昭没有离开酒店,而是坐电梯上到了顶楼。
——
市刑警队办案大楼,季杨远刚开完会,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他点开一看,是他托那位司法局的同学发来的。
“魏明昭今早来报到了,我还给她推荐了几个面试的地方,一会儿发你图片。”
他点开图片,回了句“谢了”,快步回办公室拿上外套,便出了门。
刑警队队员看着自己队长一溜烟下了楼,面面相觑。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刚刚出去的那人是队长吗!”“出外勤去了吧。”“出什么外勤不带上我们。”“......”
办公室桌子最前面的高马尾踢了一下桌子,借力把办公转椅滑了出去。
“队长今天出去一定是和前几天接的人有关,打不打赌。”高马尾拍了拍赵阳的桌子。
“赌什么。”赵阳问道。
“就赌我方野一整个月的零嘴。”方野语气笃定,看来是胜券在握了。
“成交!”
季杨远出了大楼,驱车赶往图片上的地点。他接连问了几家店都没有找到那人,直到他赶到最后一家饭店,季杨远看到魏明昭穿过大厅,上了电梯。
他看了一眼电梯上行的楼层,快步进了隔壁电梯,跟了上去。
——
饭店顶楼天台,魏明昭站在边缘处,看着楼底下的车水马龙。说不清是楼太高,还是她心太远,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往前一步,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可以永远地解脱了。
魏明昭动了,赶上来的季杨远看到这一幕,心猛地一紧。
他刚要喊出声,就看到魏明昭就地而坐,双腿悬空。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口琴,放到嘴边吹了一曲小白杨,悠扬的旋律带着哀伤,好像在诉说她半生的坎坷。
天色向晚,街边楼宇的窗灯与路旁的路灯依次亮起,一团团光源晕染出一圈圈光晕,朦朦胧胧的,将魏明昭的轮廓都冲淡了。唯独那道琴声,清冷却透着倔强,在一片模糊中,却坚韧得格外清晰。
一曲毕,魏明昭望着市景繁华夜色,竟笑出了声。她站起来,冲这个城市大喊出她监狱柜子上粘贴的诗句:
“我身体里的火车从来不会错轨,
所以允许大雪,风暴,泥石流和荒谬。”
季杨远被她那顽强的生命力钉在了原地,怔怔出了神。
那人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无论前路如何曲折,都有直面的勇气。
季杨远望着那道背影,缓缓退了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事,任何人。
——
魏明昭吹了半夜的冷风,回到小旅馆就开始发高烧。
她躺床上,手从枕头底下翻出了她的诺基亚N90,划开盖子,屏幕上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零九分。
再这样下去不行,她迟早烧死在这里。
魏明昭强行撑起身子,下床打开了房间门。走廊昏暗,头顶的灯早就超过使用年限,散发着暗黄色的光线,坑洼的水泥地面上积着水。她扶着墙,硬是走到了前台。
前台没有人,只有鼾声。她向下看去,柜台下面,值班那人将三张板凳拼到一起,躺在上面睡得正香。
魏明昭走过去把他摇醒,“醒醒,别睡了。”
值班人费劲地抬了下头,连眼睛都没睁开,哑着嗓子不耐烦地说道:“干什么,大晚上的,烦不烦。”
“有没有退烧药,感冒药。”魏明昭倚着前台虚声问道,表达已经有些含糊不清了。
“感冒药?”值班人就抓住了一个词,“柜子里好像还有两包99,之前疫情剩下的,你自己找去,别再来烦我了。”说完,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去了。
魏明昭在抽屉底下翻出两包绿色药剂,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就拿着上楼了。
回到房间,她就着凉水喝了一包,躺下闭上了眼睛。意识逐渐模糊的她没有看到包装上的生产日期,那药已经过期三年了。
次日清晨,季杨远眼神时不时就往自己手机看一眼。“叮咚”的消息提示音响了一下,他飞快拿起手机,是楼下快餐店的促销消息。
季杨远眼神亮了半秒,又慢慢暗下去,嘴角微微垮了下来。他迟疑了片刻,还是走到连廊,拨通了电话。
方野看着季杨远打电话的背影,戳了赵阳胳膊一下,走过去悄声说:“信不信,不出十分钟,队长就得走。”
赵阳从刚才就注意到队长那心不在焉的表情,点了点头,“信。”
“什么!”连廊上的季杨远提高了音量,随后瞥了一眼办公室,压着声音问道:“她昨天没有找到工作,今天应该会来再问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她报备的落脚点是城东鑫源旅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看一下。”
季杨远道了声谢,挂断电话,拿起外套便往外走,走前喊了一声:“赵阳。”
“队长,咋了。”赵阳站起来问道。
“帮我跟赵局请半天假,我中午就回来。”季杨远边走边说道。
“OK啊。”赵阳应道。
季杨远走了之后,方野见自己猜的分毫不差,得意洋洋地说道:“你看,我就说吧!”
——
鑫源旅馆,阿强一行人蹲在门外,盯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强哥,那什么魏姐都要去颠勺了,咱至于一直盯着她吗。”
“让你盯你就盯。”阿强回过头来,少见的没有戴墨镜,穿的也低调。“以前可能没事,但魏明昭和姓季的警察走的那么近,难保不会跟他说我什么话。”
“不会吧,她蹲了二十年都没说。”磊子探出头了,一脸天真的说道。
阿强给了他一记爆栗,“傻啊你,以前她那是没顾得上我,魏明昭出来一看我混的那么风光,指不定怎么想呢,要不昨天她能跟我说那种话吗。”
磊子捂着头痛呼了一声,“对哦。”他揉着脑袋附和道。
“强哥,咱都蹲半天了,姓魏的一直没出来,要不进去看看呢。”
阿强一想也有道理,拍了大腿一下,站起来说:“进去看看怎么一回事。”
——
季杨远车子刚到鑫源旅馆附近,就看到阿强几人鬼鬼祟祟的摸进了旅馆。他眉头一皱,警觉起来,快速停下车,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阿强他们来到了一楼尽头房间,轻轻的推开一条门缝,见魏明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闪身进了门。
“还真是冲着魏明昭来的。”季杨远心里一沉,快走到前台,出示了警官证。“警察,把店门守好,如果我五分钟后没出来,你立刻往最近的派出所跑,去报警!”说完就给赵阳打电话说明情况。
季杨远打电话时,阿宇撞见了前台的他,快速藏身走廊拐角处,偷听他的电话内容。
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安静得可怕,什么声响都没有。季杨远轻轻推开房门一条缝,里面除了魏明昭缩在床上露出半张脸来,竟然没有半个人影。
就在这一瞬间,一人从季杨远背后踹了一脚,他前倾进房间,还没等稳住身形,就被当头打了一棒。他快速抓住那人的胳膊,借力将他掀翻在地,随后一脚踹在跟进门的阿宇胸口上,阿宇瞬间被踹得撞墙上。季杨远趁机又给了他两拳,倒地的磊子爬起来抱住他的腰,往另一边墙上撞去,季杨远用胳膊肘猛击磊子的背,对方还是没松手,大喊着往前冲,推着季杨远撞上了墙。阿强趁此抡起地上的暖壶,朝季杨远头上砸了下去。
季杨远头上不断流着鲜血,面朝地倒了下去。
“老大,他,他”磊子现在才反应过来,语无伦次地说道:“他是警察,死了我们就完了。”
阿强心里也涌上一阵后怕,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刚才他就盯上我们了,不解决了他咱们也跑不了,我看了,这破旅馆没有摄像头,快走”
几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地上的季杨远昏倒前朝魏明昭的方向伸出了手,但那只手还是支撑不住,垂落在地。
床上的魏明昭烧得意识模糊,只听见房间内一阵嘈杂声。那里面掺杂着季杨远的声音,魏明昭挣扎着想睁开眼,意识却越来越沉,终究没能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