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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她等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座城市, ...

  •   第七章她等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雨是从清晨开始落的。

      不是倾盆而下、铺天盖地的暴雨,是细细密密的冷雨,一丝一缕,绵绵不绝,像天空被撕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无声无息,却没完没了,裹着深秋的寒意,浸透了每一寸空气。

      黑色的车慢慢驶离南溪镇,街道马路早已被雨水完全浸透,泛着清冷的白光,湿漉漉的,映着灰蒙蒙的天色,两旁的银杏树叶早已被雨水打落,一片一片贴在地面上,已经褪去了往日的金黄,只剩那暗沉得发枯的黄叶,像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温柔美好,满是萧瑟悲凉。

      沈驰的车静静停在墓园门口,墓园的铁栏门被萧风吹的吱呀作响。车轮碾过湿滑的路面,留下浅浅的水痕。车厢内一片沉寂,没有一丝声响,两人一路无言,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婉推开车门,冰冷的雨丝立刻扑到她的脸上,顺着脸颊滑落,凉得刺骨,可她却像没有任何知觉,眼神空洞,麻木地抬脚往前走,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看着她一身单薄的衣衫,在冷雨里瑟瑟发抖,沈驰心口一紧,立刻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大衣,快步追上去,想要披在她的肩头,给她一丝暖意。可林婉只顾着麻木往前走,大衣从她的肩头滑落,轻飘飘掉在冰冷的泥水里,沾满了雨水。

      沈驰弯腰捡起大衣,紧紧攥在手里,指尖泛白。

      再次追上她的脚步,撑开黑色的雨伞,大步走到她身边,下意识将伞面全然倾向她。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用尽全身力气,脚步沉重,仿佛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疼入骨髓。

      他跟在她身后,始终隔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

      就像这十六年来,他永远站在她身后,隔着一整个她看不见的青春,默默守护,不敢逾越半分。

      墓园里格外安静,没有一丝喧嚣,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只有两人轻缓又沉重的脚步声,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响,透着无尽的肃穆与悲凉,空气里都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林婉走过一排排冰冷的墓碑,眼神空茫,没有焦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不知道沈晏的墓碑在哪里,可心底的执念,却指引着她一步步往前。她不敢相信,她等了三年的少年,真的会躺在这里,真的再也不会醒来,真的再也不会笑着叫她“婉儿”。

      直到看见那方崭新却冰冷的石碑,她整个人骤然脱力,膝盖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泥水浸湿了她的衣衫,冰凉刺骨,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满心都是绝望与痛苦。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混着眼泪,滴在沈晏的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那张冰凉的玻璃相片,指尖贴着少年的笑脸,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照片里的他,眉眼温柔,笑得干净澄澈,和她记忆里的少年,一模一样,还是那个会温柔护着她、满眼都是她的少年。雨滴顺着相框边缘滑落,一滴又一滴,像他在哭,像他在为这场错过、为这份遗憾,无声落泪。

      “你为什么……”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被雨水打散,飘在风里,散落在草地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以为让我恨你,我就不难过了吗……你怎么能如此,答应我的事都没有做到……”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堵住,疼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崩溃的哭声。她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石碑上,闭上眼,任由雨水混着眼泪,从发梢不断往下滴落,分不清脸上的是雨,还是泪。

      尘封在心底的回忆,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一幕幕,一帧帧,全是他,全是他们的青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年少的游乐园里,下午的阳光那么明媚,他指着娃娃机里那只竖耳朵的白兔,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满眼都是宠溺:“婉儿,你看看这个小兔子,圆滚滚的,像不像你?”她翻了个白眼,嘴硬地说哪里都不像,却满心期待。他执着地抓了三次,手心全是汗,才把兔子抓出来,小心翼翼塞到她手里,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温柔。

      南溪镇的秋天,总是绵绵细雨下个不停,她站在书店屋檐下,望着雨幕发愁,手足无措。他总是会准时撑着伞出现,笑着骂她“婉儿,你又忘记带伞了,还真是个笨蛋啊”,语气里却满是心疼,悄悄把伞面大半倾向她,自己的肩膀被雨水打湿,也毫不在意。屋檐下,他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着俏皮话,总能让她笑弯了眉眼,他就那样静静看着她笑,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校园的操场上,他总能在人群里,一眼就找到迟到的她,快步跑过来,没有丝毫责备,温柔问她有没有吃早餐,从兜里掏出她最喜欢吃的小点心,塞进她手里,看着她吃完,才放心。

      生理期时,她疼得趴在咖啡店桌子上,他比谁都紧张,把温热的红糖水和暖宝宝塞进她手里,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副比她还疼的样子,轻声叮嘱:“婉儿,别硬撑,不舒服就说。”她那时候不知道,他自己也在发着烧,身体难受,却还想着哄她开心,笑着说“婉儿,你这几天心情不好,要是难受,可以打我解解气”。

      深夜她坐公交车回家,不小心坐过站,无助地站在陌生的街道,拿出手机第一个打给了他,他着急的一边安慰着她说“别害怕,我马上过来”他从车里跑出来,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生怕她消失,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婉儿,以后坐过站就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来接你。”

      教学楼窗边,阳光正好,他指着外面金黄的银杏树,满眼憧憬:“婉儿,你看那棵银杏树,好美,等秋天到了,我就带你去看真正的银杏海,漫山遍野都是金黄,一定很漂亮。”阳光打在他脸上,亮得她睁不开眼,那时候的她,满心都是期待,以为这个约定,很快就能实现。

      婉儿。
      婉儿。
      婉儿。

      他叫她的时候,声音总是很轻,很柔,像怕惊动了什么,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带着刻入骨血的温柔,带着她以为永远不会消失的耐心与宠溺。

      她以为,他会叫她一辈子。
      她以为,她永远都能听见这个温柔的称呼。
      她以为,他们会一起看遍银杏海,一起走完往后的岁岁年年。

      “你说过……下次见面,就带我去看真正的银杏海。”她趴在碑前,声音破碎,泣不成声,肩膀抖得厉害,“我一直等,一直等,等着跟你一起去,可我再也等不到了……漫山遍野的金黄,我连看都没机会看,你就不在了,再也不会陪我去了……”

      她攥着碑前的泥土,指甲嵌进冰冷的土里,泪水砸在泥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怎么能丢下我,连这个约定,都没法陪我完成了……”

      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了整整三年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哭声断断续续,被雨声吞没,像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凄凉又绝望。她恨他的隐瞒,恨他的独自承受,更恨自己,那时候任性的拉着生病的他到处跑,就连他离开的消息,都晚了三年才知道,连他们唯一的约定,都成了永远的遗憾。

      沈驰站在她身后,始终稳稳撑着伞,伞面大半倾斜在她头顶,不让雨水淋到她分毫,自己的半边肩膀早已被雨水彻底湿透,衣衫紧贴着皮肤,冰冷刺骨,可他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看着那个伏在墓碑上颤抖的身影,看着她崩溃痛哭,喉结艰难滚动了几下,手指紧紧攥紧,又无力地松开,满心都是心疼与愧疚,却终究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有些痛,他没资格安慰;
      有些思念,他不配触碰;
      有些遗憾,他永远无法弥补。

      他只是静静站在她身后,陪着她,淋着雨,承受着这份属于她,也属于他的悲伤。

      雨还在下,滴滴答答,落在冰冷的墓碑上,落在墓碑旁边玻璃瓶里那枯黄的银杏叶上,落在两个沉默的人之间,绵绵不绝。像是沈晏隔着生死,在默默陪着她,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这样的方式,兑现着曾经的陪伴。

      墓碑上,他的照片还在,笑容依旧温柔,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等了他整整三年,不知道她无数个日夜坐在窗边,等他的消息;不知道她发出去的那些思念的消息,他一条都没机会看见;不知道她的青春,全都给了他,全都耗在了这场没有结果的等待里。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小了,林婉的哭声也渐渐平息,只剩无声的哽咽,浑身脱力,再也没有一丝力气。沈驰轻轻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扶起,动作轻柔,生怕碰碎了她,带着她,一步步往墓园外走。
      车上沈驰把早已烘干的大衣,重新披在她的身上,裹紧她,试图以自己的方式温暖这个冰冷的女孩。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扶上车的,只觉得浑身冰冷,麻木地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看着雨幕中的墓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她等的人,就留在那里了。
      永远,留在那里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轻轻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滑落,心底一片死寂。

      沈驰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雨刷机械地来回摆动,像在一遍遍刷着他无处安放的心事。他不敢看她,却又忍不住从后视镜里,一遍遍望着她苍白失神的脸。

      他清楚,她心上那道因沈晏留下的伤口有多深,深到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
      他曾疯过,不甘过,借着酒意质问她凭什么心里只能装着别人,甚至妄想过自己可以取而代之。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认命——
      他可以给她撑伞,可以给她大衣,可以在她崩溃时接住她,可以用一辈子守在她身后,却永远填不满她心里那个早已被沈晏占满的位置。

      他能给她余生,却给不了她过去。
      他能给她陪伴,却给不了她那个已经失去的少年。

      车子缓缓驶离墓园,驶入灰蒙蒙的雨雾里。
      沈驰轻轻调低了车内温度,怕她冷,又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打扰她。
      这座城市,每年秋天都会落叶,年年岁岁,循环往复。
      有人重逢,有人告别,有人圆满,有人遗憾。
      而她,用一整个青春,等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而他,用一整个青春,爱一个,可能不会回头看他的人。
      这场漫长的等待,终究,没有了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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