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林婉姐,你值得更好的」 第五章 ...
-
第五章「林婉姐,你值得更好的」
夜晚的高级会所里,灯光揉着迷离的光晕,落在流转的人影上,连空气里都裹着慵懒又喧嚣的气息。
KTV包厢内,霓虹灯带顺着天花板缓缓流淌,七彩光影晃得人眼晕。茶几上摆满了酒瓶与果盘,中间搁着奶油绵密的生日蛋糕,彩色气球贴在墙角,随着门缝漏进的微风轻轻晃荡。林月戴着卡通生日帽,被一众朋友簇拥在正中,笑眼弯弯。
林婉姗姗来迟,推开包厢门时带着几分晚风的凉意,笑着朝林月递过手里的礼盒:“项目刚收尾,抱歉来晚了,生日快乐小月。”
“没事没事,人到就好!”林月立刻起身拉着她,往内侧的卡座带,“阿杰的朋友还没到齐,刚好坐这儿。”
她刚落座,包厢门又被推开。
阿杰抬手朝门口挥了挥,声音爽朗:“沈晏,这边!”
沈驰走了进来。
酒红色衬衫外搭黑色西装马甲,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腕骨,少了平日穿正装的刻板,多了几分随性。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视线瞬间定格在靠里卡座的林婉身上,瞥见她身旁空着的位置,脚步微顿。
林婉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神情几不可查地顿住。
眼底先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漫开淡淡的复杂——朝霞镇里没来得及问出口的担忧,他突然出现的怔愣,还有他明明瞥见自己,却刻意偏开目光走向角落的疏离,尽数揉在心头。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又缓缓松开,她收回目光,垂眸看着面前的玻璃杯,再没往他的方向看。
沈驰最终还是走到了角落的卡座,与她隔着大半个包厢,距离拉得很远。
林月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悄悄扯了扯身旁阿杰的袖子,压低声音:“你说的朋友是他?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阿杰瞥见林婉略显冷淡的神色,凑近低声问:“他们俩认识?看着不对劲啊。”
林月没答话,只瞪了他一眼,心头满是不解。
这时陆泽言从门口走进,手里捧着一束浅色系洋桔梗,笑着递向林月:“生日快乐,小寿星。”
“哇,陆总监太客气了!快坐!”林月眼睛一亮,立刻指着林婉旁边的空位,“坐这儿刚好!”
林婉与沈驰,几乎是同时抬眼看向门口。
林婉快速收敛了眼底的情绪,神色归于淡然,朝陆泽言微微点头。
陆泽言径直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语气自然随和:“林总监,没想到你也在,早知道项目结束后一起过来。”
“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啊!”林月立刻凑过来凑热闹。
阿杰举起酒杯,高声张罗着:“来,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我好兄弟沈晏,刚从国外回来;这位是陆泽言,看着大家都认识,呢今晚不用拘谨,不醉不归!”
沈驰淡淡颔首,没说一句话,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林婉的方向掠了一眼,可她始终垂着眼,没有看他。
众人纷纷碰杯,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动感音乐再次响起,包厢里的灯光又暗了几分。沈驰坐在昏暗的角落,手里攥着酒杯,酒液满着,却一口未动。
林月凑到林婉身边,故意提高了些音量,声音刚好能飘到角落:“婉婉姐,你看陆总监多好,人长得周正,性子又温和,比某些躲在角落喝闷酒的人强多了吧?”
说着,还刻意往沈驰的方向瞟了一眼。
沈驰指尖猛地收紧,杯壁被攥得微微泛凉,他仰头灌下一杯烈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发疼,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涩意。
“别闹,好好过你的生日。”林婉笑着推了推她,眉眼间带着无奈。
林月不死心,转头看向陆泽言,一脸促狭:“陆总监,你觉得我们婉婉姐怎么样?”
陆泽言温和一笑,目光轻轻落在林婉身上,语气诚恳:“林婉工作能力强,人也很好。”
“就只有很好啊?太敷衍了!”林月不满意地撇撇嘴。
林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果酒,避开话题,没再接话。
小月眼珠一转朝陆泽言问道:“你们加微信了吗?”
陆泽言摇了摇头。
她立刻拿过林婉的手机:“那你们加个微信,以后多联系!”
“小月,别胡闹。”林婉想拿回手机,却已经被她递到陆泽言面前。
陆泽言接过手机,快速输入自己的号码,递回去时举止分寸感十足,眼神坦荡,并未多做停留,笑着道:“以后工作上有需要,也可以随时沟通。”
林婉接过手机,随手放回口袋,无奈地摇了摇头。今天是小月的生日,她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便由着她闹。
至于角落里的那个人,她不是没看见他的目光,也不是没察觉他的疏离。朝霞镇里没理清的心事,没问出口的疑惑,她不想带到朋友的生日宴上,徒增尴尬。
沈驰坐在暗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她和林月笑闹,看着陆泽言接过她的手机,看着她从容地把手机放回口袋,每一个画面,都像细针轻轻扎在心头。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喉咙的灼烧感越来越重,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底的闷涩。
阿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劝他少喝些,他没抬头,只是机械地倒酒、仰头喝下,周遭的人声、音乐声,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眼里只有那个坐在灯光下的身影,和她身旁空了又满的位置。
林月切了块蛋糕,递到林婉面前:“姐,吃点甜的,别总坐着。”
林婉接过蛋糕放在手边,奶油的甜香飘来,却没什么胃口。
林月忽然收了笑,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林婉姐,你值得更好的。”
林婉微微一怔,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酒杯。
杯壁映着包厢里忽明忽暗的灯光,晃出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像极了记忆里的模样,又带着几分陌生。她看得出神,没有往角落看,却分明能感觉到,有一道滚烫的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身上,一刻也没移开。
沈驰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骨节凸起。
那句“你值得更好的”,清晰地飘进耳朵里,在心底轰然炸开,撞得他心口发疼。
他猛地站起身,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推门走出包厢,背影带着几分狼狈的仓促。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许多,包厢里的音乐隔着门缝,忽远忽近地飘过来,嘈杂又模糊。
沈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眼深呼吸,烈酒在胃里翻涌,头阵阵发沉,心更是乱成一团麻,满是愧疚、不甘与不敢言说的挣扎。
身后的包厢门轻轻响了一声。
林婉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靠在墙边的他。
廊灯在他身后投下阴影,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脚步顿了顿,轻声开口:“阿晏,你怎么喝这么多?”
他没有应声,缓缓睁开眼,看向面前的人。
忽然抬起手,指尖带着酒后的冰凉,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微凉的触感让林婉下意识微缩了一下脖颈,却没有躲开。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沙哑得发不出声音。
许久,才挤出一句沙哑至极的话,带着浓重的酒气与颤抖:“对不起。”
林婉愣住,抬眸看着他,满眼疑惑:“你……”
她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他却猛地后退一步,垂下手,眼眶泛着红,满是隐忍的狼狈。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林婉不懂他这句道歉的意思,也不懂他为何突然如此失态。
只听见他低声叫她“婉儿”时,声音止不住地发抖,带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再次上前,轻轻扶住他的手臂:“别喝了,我送你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肩头,混着浓重的酒气。
他叫她“婉儿”,她唤他“阿晏”。
两个熟悉的称呼,隔着一层不敢捅破的窗户纸,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真相。
身后的包厢门再次打开,陆泽言站在门口,看见两人依偎的模样,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始终没多问一句,也没多说一个字。
门重新关上,嘈杂的音乐被彻底隔绝在身后,走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缓慢的脚步声。
林婉扶着他慢慢往外走,他身形高大,喝得酩酊大醉,大半重量都倚在她身上,脚步虚浮。她走得很慢,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像很多年前,照顾醉酒的他那样。
她不知道,刚才在走廊里,他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坦白所有真相;
不知道他指尖碰到她脸颊时,心跳几乎要炸开,满是不敢触碰的珍视;
更不知道他那句沙哑的“对不起”,是在替自己的欺骗道歉,还是替早已不在的沈晏,偿还这三年的亏欠。
她只知道,他喝得很醉,身子很重,靠在她身上,连站都站不稳;
只知道,她叫他“阿晏”的那一刻,他狼狈地后退,眼底满是她看不懂的痛苦。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杰追了出来,看见两人的模样,愣了一下:“婉姐,他这是喝多了?我来送吧。”
“不用,我带他回去就好。”林婉轻声说,脚步没停,“麻烦你和小月说一声,我先送他离开,让她今晚玩得开心。”
“好,我等会儿让小月把地址发你,你们路上慢点。”
阿杰看着两人相互依偎着走远,转身回了包厢。
会所门口,夜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过来,林婉身形单薄,几乎被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扶着他坐进后座,车子缓缓驶离,融进沉沉的夜色里,渐渐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