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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未说出口的名字」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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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未说出口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林婉已经坐在工位上。茶水间里,她端着咖啡,点开和沈晏的聊天界面,对方依旧没有回复,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沉下去,堵得发慌。许是昨晚没睡好,又忘了吃早餐,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
她啃着同事递来的面包,指尖敲下一行字:“阿晏,今天有空吗?”
发送键按下,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反反复复,却始终没有一条消息发过来。
她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她挂了,再打,耳边依旧是冰冷的等待音。明明刚吃过东西,心口却慌得厉害,像回到了三年前——沈晏一声不吭消失的那些日子,她发出去的消息,也像石沉大海。
同一时间,长桌会议室内,各部门负责人正开会。沈驰的手机摆在桌面,屏幕忽然亮起,看见是她的消息,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可手指悬在键盘上,反复删改,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来电铃声紧跟着响起,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怕听见她的声音,怕她问“我们聊聊”,怕她说“我们见一面吧”,更怕自己一时心软,脱口而出一个“好”。他不敢接,也不敢见。
“沈总?”“沈总?”
旁边人的呼唤拉回他的神思。沈驰迅速把手机调至静音,倒扣在桌上,脸上重新覆上一层冷硬严厉的神情:“继续。”
项目总监汇报:“沈总,新项目落地需要实地考察,选址在城郊一座海边小镇,至少要待四五天,您看安排谁过去合适?”
副总沉吟:“要不我跑一趟?或者项目部经理?”
沈驰指尖轻叩桌面,抬眼淡淡开口,听不出任何情绪:“不用,我去。”
一屋子人俱是一愣。
财务总监试探着劝:“沈总,这种小事不必您亲自……”
“项目源头,我亲自看才稳妥。”沈驰淡淡截断,目光落在行程表上,“就这么定,明天出发。”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不是去盯项目,他是在躲。
又一个周天,咖啡店里客人不多,格外安静。林婉坐在窗边发呆,阳光落在身上,她却一动不动。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他在怕什么,他在躲什么。
小月端着咖啡走近,见她望着门口快要落尽的银杏叶出神,没打扰,只轻轻把杯子放在她手边。她一边逗着门口的小猫,一边刷着视频,忽然低呼一声:“婉婉姐!你看!这不是沈晏吗?”
林婉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财经新闻:沈氏集团启动新一代交接,沈晏回国出任集团总裁。新闻里写着,他是沈氏董事长之子,三年前赴美深造,近日回国履新,又提及沈父因身体原因住院,由他暂代总裁职务。
林婉盯着照片里的人,看了很久很久。
是他,他回来了,可他什么都没告诉她。
他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她不知道;他出国是去深造,她不知道;他父亲生病住院,她还是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叫宋欣怡的女孩说——“在国外是我陪着他的。”
原来,是真的。
他孤身在外的那些日子,真的有人陪在他身边,不是她。
她把手机还给小月,缓缓站起身。小月看着她,欲言又止,只轻声问:“婉婉姐,你要去找他吗?”
林婉没有回答,拿起外套,推门走出咖啡店,风铃轻轻一响。小月望着她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林婉走到街边,直接拦了一辆车。
下午,沈氏集团楼下,林婉仰头望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玻璃幕墙冷硬地映着天空,她看不清里面的任何东西。她走进大堂,走到前台。
“请问沈总在吗?”
前台助理礼貌微笑:“请问您是?”
“我叫林婉。”
“好的林小姐,沈总目前出差了。”
“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抱歉,具体信息我不太清楚。”
她轻声道了谢,转身走出大厦。
同一时刻,城郊那座靠海的朝霞镇。
沈驰刚下车,手机便响了,是前台打来的:“沈总,今天有位林小姐来找您。”
沈驰语气平淡:“知道了。”便挂断电话,继续往小镇深处走去。
第二天的公司会议上,林婉心不在焉地翻着项目资料,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过页面。桌上手机亮起,是沈晏发来的消息:“最近公司比较忙,过段时间再说。”
她默默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低头看文件。
会议室里,副总环视众人,目光定格在林婉身上:“这次小镇项目时间紧,需要设计组驻场对接。”
营销总监指着方案:“林婉,你带队,大概一周。”
副总顿了顿,看向一旁的陆泽言:“陆总监刚来,一起过去熟悉业务,没问题吧?”
林婉点头:“没问题。”
陆泽言温和应声:“我配合林总监。”
散会后,同事们陆续离场,低声议论。有人说,平白多一个同级,明着是支援,实则是分权;也有人说,陆泽言是集团重点培养的人,调过来就是攒资历的。林婉充耳不闻,默默收拾桌上的资料。
陆泽言走上前,伸出手:“林总监,今后多多关照。”
她轻轻一握便松开,语气平静:“陆总监过奖了。”抱起电脑和资料,转身离开。
陆泽言的手僵在半空,望着她决绝的背影,收回手,轻轻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不久后,林婉一行人驱车出发,驶向那座海边小镇。车队缓缓驶离城市,驶向风与海相连的远方。
谁也没有料到,命运就是这般巧合。
在朝霞镇,完全感觉不到冬天快来了。温热的空气里永远裹着一层湿润的咸腥海风,不闷不燥,让人忍不住想为它停留。阳光很亮,但被海风揉得软了些,下午的天空是透亮的蓝,云很低,像被海风扯散的棉絮。
沈驰原本在小镇的商务行程已经收尾,手续办妥,助理连回程的机票都订好了。他站在民宿门口,正准备上车离开。
“林婉——”
一个男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猛地转头,一眼就看见了林婉。他慌忙打开车门,坐进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她。
车外,陆泽言一边自然地把手里的椰汁水递给林婉,一边说:“这边的特产,尝尝,刚刚跟阿昔他们在那边买的,顺便带过来给你。”林婉接过椰子水,往民宿走去,陆泽言跟在身后,一起进了民宿。两人手里都拿着文件,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同事距离,陆泽言举止绅士有度,看得出来对她有几分欣赏,但不过界。
沈驰忽然改了主意。他拿起电话,声音低沉,没半分多余情绪,却字字清晰:“机票延后。”
助理在电话那头顿了顿,立刻应声:“好的沈总,延后到什么时间?”
沈驰垂眸,望着民宿里林婉与陆泽言消失的身影,薄唇轻启,语气里多了一丝隐秘的执念:“暂时不定,另行通知。另外,帮我查一下林小姐最近的行程,越详细越好。她去过的地方、接触的人、每日的动向,全部整理好发给我。”
助理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同寻常,不敢多问,恭敬应答:“明白沈总,我马上安排去查,最迟傍晚把详细资料发到您邮箱。还有其他需要吩咐的吗?”
“没有了。”沈驰淡淡吐出三个字,径直挂断电话。他将手机随手放在一旁,坐在车里看向窗外。海风卷着椰叶沙沙作响,远处的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他的眉眼依旧淡漠,可攥紧又缓缓松开的指尖,却把心底的挣扎露得一干二净——
他是为承诺而来,却败给了藏了多年的私心;既怕被她看穿身份,又怕她真的不需要他,更怕看着她,慢慢走向别人。
接下来几天,沈驰没有刻意去找,却总能在小镇的转角、海边、街道上,“恰好”遇见她。
朝霞镇不大,一条主街蜿蜒连着海边,两旁是白墙灰瓦的矮民宿,椰树枝叶被海风拂得轻轻晃,连洒下来的阳光都裹着咸湿的暖意,慢得像是时光都不愿匆匆流逝。林婉所在的项目组一行人都住在同一片民宿区,抬头不见低头见,想刻意避开,反倒成了难事。
陆泽言话不多,心思却细得恰到好处。有时清晨,两人一同往项目现场走,见她匆匆赶路没来得及吃早餐,他会默默从包里拿出一份温热的早点递过去,不多言语,却足够妥帖;有时午后,同事们分头对接工作,林婉坐在门口的木质座椅上画图入了神,笔尖在纸上沙沙不停,连饭点都抛在了脑后,他便提着简单的餐盒走来,轻轻敲了敲她面前的桌角,声音温和地提醒她先吃饭;有时傍晚,手头工作告一段落,两人便沿着海边的石板路慢慢走,聊的全是项目方案与工作进度,步调平稳,分寸感十足。
同事们看在眼里,忍不住在身后压低声音打趣:“陆总监,你是不是对我们林总监有意思啊?”
他只侧头淡淡笑了笑,既没点头承认,也没急着否认,眉眼间依旧是绅士的疏离。
林婉低头攥着手里的方案册,仿若未曾听见这些玩笑,脸上没半分波澜,只是垂着眸,一步步往前走,平静得看不出心底半点情绪。
他们之间从无半分暧昧越界,没有多余的亲近,甚至连一句无关工作的闲话都极少。可这样平淡又妥帖的画面,每一帧落入沈驰眼底,都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心口,闷疼得喘不过气。他就躲在不远处的椰树后,或是停在街角的车里,清清楚楚地看着:没有那个假扮的沈晏,没有藏着秘密的他,她的生活依旧井然有序,安稳从容,身边自有人细心照料,把她护得好好的。
那份安稳,是他顶着沈晏的身份,永远给不了的;是他怀揣着十年不敢言说的心意,永远配不上的。愧疚、酸涩、慌乱与隐忍的醋意搅在一起,在心底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他守着对沈晏的承诺,不敢靠近,怕拆穿身份伤了她;可看着她渐渐走向别人的安稳,又私心作祟,舍不得放手,进退两难,寸步难行。
那天傍晚的雨,说来就来。
没有风,没有云变,豆大的雨点忽然砸下来,转眼就成了滂沱。
林婉站在工地边缘,图纸早已收好,就安安静静站在雨前的空地上,望着远处翻涌的海面出神。
她自己也说不清在想什么。
是想起那个总也联系不上的人,还是纷乱的项目,或是……什么都不愿想,只想放空一会儿。连日紧绷的神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一浇,反倒松了下来。
沈驰坐在车里,一眼就看见了雨幕中孤零零的身影。
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伞,推门下了车。雨势凶猛,砸在伞骨上噼啪作响。他快步往前走,心跳比脚步更急——
就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另一道身影先一步冲了过去。
一把黑伞稳稳落在她头顶,彻底罩住了她。
陆泽言跑得有些喘,半个肩膀瞬间被雨水打湿,却把伞面完完全全倾向她这边:“林总监,怎么站在这里?”
林婉回过神,微微一怔,轻声道了谢,接过伞柄,和他并肩往回走。
沈驰僵在原地。
伞还紧紧攥在手里,却始终没有撑开。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浸透西装,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把伞下的两个人渐渐走远,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融进白茫茫的雨帘里。
他没喊。
不敢喊。
怕她一回头,他连继续伪装下去的力气都会崩掉。
怕撑开这把伞,就不得不承认——刚才那几步,他是真的想走到她身边。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堤坝这一头,雨幕滔天。
他像一尊被淋湿的雕塑,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雨水已浇透了全身,他却浑然不知。
只是看着她走向别人,安安稳稳,妥帖自然。
像看着一场,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的梦。
第二天傍晚,海风裹着淡淡的咸意,微凉拂面,夕阳将整片海边堤坝晕染成温柔的暖金色。林婉刚忙完手头的工作,独自沿着沙滩慢慢散步,目光掠过岸边闲散漫步的行人,落在海面漾开的一圈圈细碎波纹上,脚步轻缓,没什么目的,只是想借着海边的风,疏解心底连日来的闷堵。
沈驰立在不远处的椰子树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久久失神。夕阳落在林婉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样干净耀眼的模样,是他藏了十几年的念想。从年少时隔壁镇的江驰,到如今顶着别人身份的沈驰,他看着这样的她,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挣扎。该不该说出全部真相?该不该告诉她,三年前的变故,她等的人早已不在,而眼前的人,是藏了满心欢喜、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他。他沉浸在这般纠结里,全然没料到,她会忽然抬眼,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婉身形微顿,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这些日子他处处躲避,电话不接,消息迟回,她心里攒了太多疑问,也藏了太多担忧。她缓缓抬脚,一步步朝他走近,声音轻得像海风,却格外清晰:“阿晏,你……”她想问他父亲的身体是否安康,想问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座小镇,想问他为何总是对她避之不及,可话还没说完,沈驰像是骤然从失神中惊醒。
对上她一步步走近的目光,他整个人猛地慌了,眼神慌乱闪躲,不敢与她对视,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竟下意识转身就走。没有片刻停留,没有半句解释,甚至不曾回头看她一眼,步伐快得近乎狼狈,仿佛身后是他拼尽全力也不敢面对的劫难,只能仓皇逃离。
林婉僵在原地,看着他匆匆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街角,一动不动。海风依旧吹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色光斑,耀眼却冰冷。她就那样站着,站到暖光彻底沉入海底,站到远处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次第亮起,心底的疑惑与委屈越积越浓,她始终想不明白,他到底在怕什么,又到底在躲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亮起,是林月发来的消息:“婉婉姐,过几天我生日,你记得一定要来啊!到时候我给你介绍个又高又帅的,肯定比那个沈晏好!”她只匆匆扫了一眼,没读完,脑海里全是他刚才仓皇逃走的模样,指尖微微发颤,慢慢敲下一行字:“那天刚好项目收尾,应该能赶上。”发送完毕,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朝着民宿的方向走去,孤单的身影,伴着一遍遍拍岸的海浪声,慢慢走远。海面的灯塔一闪一闪,微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像她此刻捉摸不透的心。
路灯慢慢亮起,朝霞镇的夜色渐渐浓重,街道上的行人尽数散去,只剩连绵的海浪声在耳边回荡。沈驰的车开出很远,才察觉自己一直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到发青,连掌心都掐出了红印。他缓缓将车靠边停下,引擎还在低低运转,车窗外海浪翻涌,海鸥的鸣叫声清晰入耳,可再热闹的声响,也填不满心底那片空荡荡的荒芜。
他拿起手机,点开与她的聊天界面,上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敷衍之语:“最近公司比较忙,过段时间再说。”而她只回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嗯”。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很久,心里又酸又涩。她总是这样,乖巧又懂事,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从不追问,从不闹脾气,这样的她,更让他愧疚难当。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他打下一行字:“我不是沈晏。”可指尖一顿,终究还是一字字删掉。沉默片刻,又重新敲下:“我叫沈驰。”盯着屏幕上的四个字,他闭了闭眼,还是狠心全部删除。手指就那样悬在屏幕上方,像悬在一道万丈悬崖边,进是万丈深渊,退是满心不甘,进退两难。
他不是不敢说,是不能说。
他比谁都想坦白一切,想告诉她,她等了三年的沈晏,早已永远留在了国外那个寒冷的冬天;想告诉她,自己不叫沈晏,叫沈驰,一直喜欢她好多年、满心欢喜却不敢靠近的人;想告诉她,沈晏临终前,还在念着她的名字,念着约定好要一起去看的银杏海。可他不能,他不敢赌。他怕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她三年的等待全都成了泡影,所有的念想都碎成灰烬;他怕她得知等了三年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会陷入无尽的悲痛,再也走不出来。
更何况,他答应过沈晏。
沈晏临终的托付,他记在心里。答应永远不让林婉知晓沈晏离世的消息,答应替他好好活下去,答应护她一世安稳,不让她承受半点失去的苦楚。这是他对沈晏仅有的承诺,也是他困住自己的枷锁。比起让她带着误会安稳过一生,他更不忍心让她承受这份彻骨的、没有任何希望的疼。他宁愿她怪他冷漠,怨他疏离,慢慢忘了那个叫做沈晏的人,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也不要她一辈子困在失去的痛苦里,困在那场永远无法赴约的银杏约定里。
车窗外,最后一抹夕阳彻底沉入海面,天地间只剩一片暗沉。他靠在椅背上,听着自己沉重又疲惫的呼吸,像刚从深海里挣扎上岸,浑身无力。想起刚才海边的对视,她眼里没有丝毫质问,只有藏不住的关心,仅仅一声温柔的“阿晏”,就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让他只能落荒而逃。咸腥的海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呛得他眼眶发酸。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她发来的消息,短短七个字:“你最近怎么样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闷得发疼。他想回一句“我没事”,想回一句“对不起”,想告诉她三年前的事并非她所想的那样,更想鼓起勇气说一句“我喜欢你,很久了”。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再次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一遍遍在心底质问自己:你凭什么?你连真实身份都不敢坦诚,凭什么以沈晏的身份陪在她身边,又凭什么说出喜欢这两个字。他怕的从来不是她的讨厌,而是怕她知晓全部真相后,红着眼问他有什么资格,以什么立场站在她面前;怕她决绝的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他怕的不是恨,是怕她连恨都吝啬给他,直接将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抹去,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留下。
车窗外的大海一望无际,夜色笼罩下,黑沉沉的望不到边际,像他此刻看不清、也抓不住的心。他不知道自己还要逃避多久,不知道真相揭开的那天,她会不会真的再也不愿见他。可看着这几日陆泽言陪在她身边的模样,看着她被人妥善照顾、安稳从容的样子,他又忍不住想坦白,想光明正大的以沈驰的身份,站在她面前,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守着她,也好过如今这般躲躲藏藏。
他坐在车里,望着远处朝霞镇零星的灯火,那点点暖光,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拿起手机,打下一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挣扎与酸涩,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海边。后视镜里,那个温暖的小镇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光点,彻底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夜色彻底笼罩了朝霞镇,海浪依旧不知疲倦的拍打着沙滩,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掠过空无一人的堤坝,掠过亮着暖灯的民宿,也掠过沈驰渐渐驶远的车影。手机屏幕还亮着,聊天框里的光标静静闪烁,像他始终没敢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的那句话,深深藏在心底,烂在岁月里。
他终究,还是没敢让她知道。
海风呜咽,灯火渐息,唯有那句未说出口的名字,在心底反复回响。
婉儿,我叫沈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