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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要让他去天台 下课铃响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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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以后,教室里一下子吵了起来。
椅子拖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有人合上书往外冲,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也有人转过头,明里暗里往最后一排看。
林绵还坐在原位。
他桌上的红字被一张空白测评纸盖住了。
纸角压得很平,上面有谢无恙刚才写下的两个字。
保留。
林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还是不太明白“保留”是什么意思。
桌子弄脏了,应该擦干净。
被人写了不好的话,也应该擦干净。
事情没有闹大以前,只要他自己处理掉,就不会麻烦别人。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可谢无恙说,那是证据。
林绵慢慢伸出手,轻轻按了按那张纸的边缘。
纸张很薄,底下那片红色隐隐透出来,像伤口被很草率地盖住了。
前排传来周明泽的笑声。
林绵的手指顿了一下,很快收回来。
他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林绵。”
教室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林绵抬起头。
谢无恙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刚收上去的一沓测评纸。走廊里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深色衣服的轮廓压得很冷。
他看着林绵。
“出来一下。”
教室里有几道视线立刻跟着落过来。
林绵的肩膀微微僵住。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他站起来,动作有些慢。椅子腿碰到地面,发出很轻的一声。他下意识扶了一下桌角,又低头确认那张盖住红字的纸没有被风吹起来,才从座位里走出去。
周明泽坐在过道旁边。
林绵走到他那一排时,周明泽把腿往外伸了伸,刚好挡住一点路。
林绵停住。
他低头看着那只鞋,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周明泽抬眼看他,笑得懒洋洋的。
“怎么不走了?”
旁边有人低笑。
林绵指尖蜷了蜷。
他还没说话,谢无恙已经走了回来。
男人停在过道尽头,垂着眼看周明泽。
他没有训斥,也没有提高声音。
只是站在那里。
周明泽脸上的笑慢慢淡了点。
几秒后,他啧了一声,把腿收回去。
“开个玩笑而已。”
谢无恙冷淡道:“挡路不叫玩笑。”
周明泽脸色一僵。
林绵从旁边经过,几乎是贴着另一侧桌沿走的。他走得很小心,像怕自己碰到谁,又惹出新的麻烦。
出了教室,走廊里的风有点凉。
林绵跟在谢无恙身后半步。
他看着谢无恙落在地上的影子。
长而稳。
不像他自己的影子,细细一条,被走廊栏杆的阴影切得断断续续。
咨询室在教学楼旁边的小楼一层,门口贴着蓝色的心理健康宣传海报。
林绵经过的时候,余光扫见一句话。
学会求助,不是软弱。
他看了两秒,很快低下头。
求助好难。
比道歉难多了。
谢无恙推开门。
“进来。”
林绵小声说:“谢谢老师。”
咨询室很安静。
窗帘拉开一半,阴天的光落进来,照着桌上的玻璃杯。杯子里有温水,还冒着一点很淡的热气。
谢无恙把测评纸放到桌上,示意林绵坐。
林绵没有坐沙发。
他挑了最边上的椅子,坐下时背挺得很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鞋尖并在一起,像怕自己占了太多地方。
谢无恙坐在他对面。
林绵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老师,对不起。”
谢无恙眉心微不可察地压了一下。
“为什么道歉?”
林绵小声说:“红字……我会把桌子擦干净的。不会影响下一个同学用。”
谢无恙没有说话。
林绵以为他不满意,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故意弄脏桌子的。”
咨询室安静下来。
外面的风吹过窗户,玻璃轻轻响了一声。
谢无恙看着他。
林绵的眼尾还红着,手指乖乖放在膝盖上,指侧有一点没洗干净的红墨水,像一条很细的伤痕。
他坐在那里,漂亮得很安静,也很可怜。
像被人欺负了,还要先证明自己没有把地弄脏。
谢无恙压下眼底的冷意,问:“林绵,最近有人欺负你吗?”
林绵愣住。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以前也有人问过他类似的话,但语气不是这样。
他们会说——
他们为什么只开你玩笑?
你是不是哪里惹到别人了?
同学之间闹一闹,别太敏感。
所以林绵很习惯先摇头。
“没有。”
谢无恙看着他:“周明泽呢?”
林绵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低下头,声音更轻。
“周同学……可能只是比较喜欢开玩笑。”
“什么玩笑?”
林绵答不上来。
他想起被拦在楼梯间的时候,周明泽把他的作业本抽走,举得很高,笑着问他是不是只会低头装可怜。
想起粉笔灰被人倒在他椅子上,他站在座位旁边,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想起一群人围着他,手机镜头晃来晃去,他坐在讲台边,衣领湿了一大片,耳边都是笑声。
林绵的睫毛垂下来。
“就是……”他很小声地说,“同学之间那种。”
谢无恙没有接话。
林绵心里更慌了。
他怕谢无恙觉得他撒谎,又怕谢无恙继续追问。他把手指攥得更紧,解释道:“可能是我刚转来,不太会和大家相处。”
“他们拿过你的东西吗?”
林绵顿了一下。
谢无恙问得很宽泛:“书、本子、手机,或者别的东西。有没有找不到过?”
林绵抿了抿唇。
“有时候会找不到。”他说,“但是后来能找到。”
“在哪里找到?”
林绵沉默了几秒。
“垃圾桶旁边。”他声音很轻,“窗台。男生更衣室门口。”
说完最后一个地方,他自己也像觉得难堪,头垂得更低。
谢无恙的眼神沉下去。
林绵连忙补充:“但没有坏。只是开玩笑。”
谢无恙问:“开玩笑会让你害怕吗?”
林绵怔住。
他慢慢抬起眼。
像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问。
会让你害怕吗?
不是问他有没有证据。
不是问他为什么不反抗。
不是问他是不是想多了。
而是问他,害不害怕。
林绵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害怕。
可是话到喉咙口,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害怕有用吗?
害怕可以说吗?
说了以后,会不会又有人觉得他在装可怜?
他答不上来。
谢无恙看着他,没有催。
过了很久,林绵才低声说:“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先把所有感受藏起来,藏久了,连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算不算害怕。
谢无恙换了一个问法。
“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你希望他们停下吗?”
林绵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希望。”
“你说过吗?”
“说过。”
“他们停了吗?”
林绵摇头。
谢无恙说:“那就不是玩笑。”
林绵怔怔地看着他。
那句话很轻,却像落进水里的石头,一下子把他心里那层混浊的东西撞开了。
不是玩笑。
原来可以这样说。
原来让他难受的东西,不一定要被叫作玩笑。
他低下头,长睫很慢地颤了一下。
可很快,他又小声问:“那我是不是应该早点告诉老师?”
谢无恙声音沉下来。
“该负责的是做这些事的人。”
林绵攥住膝盖上的布料,声音很轻:“可是如果我早点说,就不会写到桌子上了。”
“林绵。”
谢无恙叫他的名字。
林绵被这一声吓得抬头。
谢无恙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别人伤害你,不是你没有提前阻止的错。”
林绵眼睛微微睁大。
他像是听懂了,又像不敢完全相信。
谢无恙没有继续逼他接受。
他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纸,放到自己面前。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不要撒谎。”
林绵点头:“好。”
谢无恙拿起笔。
“今天有没有人让你去行政楼?”
林绵怔了下:“行政楼?”
“有没有?”
林绵想了想,小声说:“早上班长说过,第四节课间要去行政楼六楼学生处交材料。我的转学生资料也在里面。”
谢无恙握笔的手停了一瞬。
“六楼?”
林绵点头。
“嗯。学生处在六楼。”他想了想,又补充,“再往上就是天台。”
咨询室里忽然安静得厉害。
谢无恙垂着眼,没有立刻说话。
行政楼六楼。
再往上的那扇门。
风很大。
楼很高。
上一轮,他冲上去的时候,林绵已经从天台边缘坠下去。
他扑过去,伸手去够。
可是没有碰到。
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
谢无恙眼底的阴影一瞬间深得可怕。
林绵察觉到气氛不对,手指微微蜷起。
“老师?”
谢无恙抬眼。
“还有谁知道你要去六楼?”
林绵不确定地说:“应该……大家都知道吧。班级材料早上放在讲台上,班长说过让我第四节课间送过去。”
“有没有人让你去天台?”
林绵这一次摇头很快。
“没有。”
顿了顿,他像是怕谢无恙不信,又很认真地补充:“我也不会去的。”
谢无恙看着他。
林绵声音更轻:“我有点怕高。”
很轻的一句话。
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落下来。
谢无恙当然知道他怕高。
上一轮林绵坠下去前,脸色白得不像活人。他站在天台边缘,手里还攥着那个小本子,明明怕得发抖,却还在试图解释自己没有做。
那时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他最后看向谢无恙,说:“老师,我真的没有做。”
谢无恙闭了闭眼,很快又睁开。
“今天不要去行政楼六楼。”他说。
林绵愣住:“可是材料……”
谢无恙看着他,声音很低。
“也不要去天台。”
林绵没说话。
谢无恙继续道:“无论谁叫你,秦越、周明泽、老师,还是别的同学,都不要去。”
林绵被他说得不安起来。
“会出事吗?”
谢无恙沉默了一瞬。
他想说会。
想说周明泽会从上面掉下来,想说这栋楼会把你推到所有人的怀疑里,想说你上一轮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过去,最后站在天台边缘,对他说自己没有做。
可话到喉咙口时,他忽然停住。
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他的声带。
桌上的笔滚了一下,从纸边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林绵被吓得轻轻一颤。
谢无恙垂眼看着那支笔。
空气里有一瞬间很奇怪的安静。
安静得不像一间普通的咨询室。
过了几秒,谢无恙弯腰捡起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压回平稳。
“可能会。”
林绵的脸色白了一点。
可他很快点头。
“那我不去。”
答应得很快,像怕谢无恙反悔。
谢无恙看了他一会儿。
“如果有人催你,就来找我。”
林绵点头。
“如果找不到我,就留在教室。不要一个人离开。”
林绵继续点头。
他点得很认真,额前软软的碎发跟着轻轻晃了一下,像在努力记住一条很重要的规则。
谢无恙问:“记得住吗?”
林绵有点不好意思。
“记得住。”
说完,他又怕自己真的忘掉,连忙从口袋里摸出那本小记事本。
本子很小,封皮磨旧了,边角卷起来,里面夹着一支短铅笔。
林绵翻到空白页,低头写字。
他的字很秀气,只是因为紧张,笔画有点轻。
不要去行政楼六楼。
不要去天台。
找谢老师。
写完以后,他想了想,又在“天台”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谢无恙看着那个叉,眼神很深。
林绵把本子合上,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好了。”
谢无恙说:“很好。”
林绵怔了一下。
然后耳朵尖一点点红了。
他不知道这也值得被说很好。
只是记住不要去一个地方而已。
可谢无恙说很好。
于是他把小本子放回口袋的时候,动作都轻了一点。
谢无恙的视线落到他的鞋上。
林绵坐得太规矩,鞋尖并在一起,脚后跟却不自觉往上提了一点。鞋子明显小了半码,后跟边缘磨得发硬,把他皮肤磨出一道淡红。
林绵皮肤太白,那点红显得格外清楚。
谢无恙看了几秒。
林绵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把脚往椅子下缩了缩。
谢无恙问:“鞋磨脚?”
林绵一怔,连忙摇头。
“不磨。”
谢无恙不说话。
林绵被他看得越来越没底,声音小了一点。
“有一点点。”
“多久了?”
“没多久。”
林绵顿了一下,又补充:“也没有很疼。”
谢无恙看着他。
“没问疼不疼。”
林绵抬头。
谢无恙的声音放得很轻:“下午我让人给你换一双。”
林绵愣住。
“不用的。”
谢无恙抬眼。
林绵急忙解释:“还能穿。鞋面也没有坏,我洗过的。”
他怕谢无恙觉得自己麻烦,又怕老师以为他在故意卖可怜,声音越来越轻。
“真的还能穿。”
谢无恙看他一眼。
“不是问你能不能忍。”
林绵一下子没了声音。
这句话太奇怪了。
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他。
鞋子小一点,能走就行。
衣服大一点,能穿就行。
东西被拿走了,后来能找回来就行。
被人开玩笑,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好像一直在证明自己可以忍。
证明自己不麻烦,不娇气,不需要别人为他多做什么。
可谢无恙说,不是问你能不能忍。
林绵低下头,心里忽然有一点酸,又不知道为什么酸。
他小声说:“谢谢老师。”
谢无恙没有接这句谢。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测评纸。
“先回教室。”
林绵跟着站起来。
谢无恙说:“记住刚才写的。”
林绵点头:“不要去行政楼六楼,不要去天台,找谢老师。”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
他把最后一句也念出来了。
林绵耳朵更红,急忙解释:“不是……我是说,如果有事的话。”
谢无恙看着他发红的耳尖,眼神微不可察地缓了一点。
“嗯。”他说,“有事找我。”
林绵把小本子握在口袋里,跟着谢无恙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谢无恙忽然停住。
林绵差点撞上他的背,连忙停下。
谢无恙回头看他。
“林绵。”
“嗯?”
“别人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可以拒绝。”
林绵眨了眨眼。
这句话比“不要去行政楼六楼”还让他茫然。
“可是……”
他想说,可是如果是班级的事呢?
如果是老师安排的呢?
如果大家都觉得他应该做呢?
如果他拒绝了,别人会不会觉得他很麻烦?
谢无恙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
“拒绝不会让你变坏。”他说。
林绵怔怔地看着他。
谢无恙没有再说,推开门。
走廊里的喧闹声一下子涌进来。
林绵跟在谢无恙身后,走回教学楼。一路上,他都在想那句话。
拒绝不会让你变坏。
可是他真的不太会拒绝。
回到教室时,第二节课还没开始。
周明泽不在座位上。
秦越坐在前排,正在整理一摞表格。他指尖剥着一个小砂糖橘,橘皮弯弯地落在草稿纸上。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规整。
一瓣一瓣,连剥下来的橘络都被他收在纸巾里,好像连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不能乱。
见林绵回来,秦越抬头笑了一下。
“谢老师找你做测评吗?”
林绵点点头:“嗯。”
秦越看了眼他身后的谢无恙,笑容自然:“林绵性格比较内向,麻烦谢老师多照顾了。”
这句话说得很体面。
好像林绵是班级里需要大家多照顾的小麻烦,而秦越是那个一直负责照看的班长。
谢无恙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林绵回到座位。
桌上的红字还被纸盖着。他轻轻按了一下口袋里的小本子,像确认那三句话还在。
不要去行政楼六楼。
不要去天台。
找谢老师。
他刚坐下,同桌就说:“你怎么才回来?”
林绵小声:“老师找我。”
同桌没兴趣听,抬了抬下巴。
“那材料怎么办?”
林绵一怔。
“什么材料?”
同桌露出一点不耐烦:“班长早上不是让你第四节课间去行政楼六楼学生处交材料吗?艺术节的表,还有你的转学生补录。你不会忘了吧?”
林绵的手指一下子收紧。
行政楼六楼。
再往上就是天台。
他脑子里立刻浮出谢无恙刚才的声音。
今天不要去行政楼六楼。
也不要去天台。
林绵转头看向前排。
秦越还在整理表格,侧脸温和干净。他像是没有注意到后排的对话,只把剥好的橘子分了一瓣给旁边同学。
同桌继续催:“快上课了,你现在不送,等会儿班主任又要问。”
前面也有人回头。
“林绵,材料在讲台上,别拖啊。你自己的资料也在里面。”
“就是,班长早上不是说过吗?”
“送个材料而已,不会也要谢老师陪吧?”
几个人笑起来。
林绵坐在座位上,慢慢低下头。
他握着小本子的手有点发白。
他答应过谢无恙不要去行政楼六楼。
可是材料是早上就安排好的。大家都知道。还有他的转学生资料。如果不送,会不会耽误班级?会不会让秦越为难?会不会让老师觉得他连这么小的事都做不好?
林绵抿了抿唇。
他想去找谢无恙。
可是谢无恙现在不在教室。
他也不知道咨询室能不能随便去。
同桌看他半天不动,更烦了。
“你到底去不去?”
林绵抬起眼,眼神有些迟钝地看向讲台上那摞材料。
白色纸张压在一起,边角整齐。
好像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送过去,盖章,再回来。
不会有事的。
可是谢无恙说,不要去行政楼六楼。
林绵坐在那里,心口忽然跳得很快。
他慢慢摸出小本子,翻开那一页。
不要去行政楼六楼。
不要去天台。
找谢老师。
那几个字很清楚。
旁边那个小小的叉也很清楚。
他看了很久。
同桌又说:“林绵?”
林绵指尖蜷紧,轻声说:“我……”
他想说,我不去了。
可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
拒绝好难。
比承认自己害怕还难。
他低头,把小本子合上。
“我去送一下。”林绵说。
声音很小。
像是对同桌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他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抱起那摞材料。
纸很多,有点沉。他抱在怀里,边缘抵着胸口。
秦越终于抬头看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麻烦你了,林绵。”
林绵摇摇头。
“不麻烦。”
说完这句,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又是这句话。
他抱着材料走出教室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谢无恙不在。
走廊尽头很空,只有风从窗户灌进来,把墙上的心理健康宣传海报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林绵握紧材料,慢慢往行政楼方向走。
他走得不快。
鞋后跟又开始磨疼了。
口袋里的小本子贴着腿侧,里面那行字像在轻轻发烫。
不要去行政楼六楼。
不要去天台。
找谢老师。
林绵低下头,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想,只是交材料。
应该很快就回来。
应该不会有事。
可是行政楼灰白色的楼梯一层一层往上,像一条很长的、通向高处的路。
而六楼之上,就是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