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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刀快枪快 辗转反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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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反侧,他总觉得白日里那个声音在哪里听过,那个背景又在哪里见过。
至于是在哪里,他一时间想不起来。
又加上他白天喝了太多的水,肚子涨得厉害,轻轻起身,缓缓走进茅厕。
一轮满月当空照,地面如霜一样白。周围一切静悄悄,明明是如同白昼一般,狗娃的心里却一阵恐慌,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突然,“咣当”一声脆响,狗娃吓得浑身一抖,瞬间尿意全无。
也完全不顾气味,蹲下身子,隔着门板朝着外面看去。
他看到此生无法忘记的一幕。
那个高瘦的身影又出现了,尽管是一身黑衣,狗娃依旧能够辨认。
“莫不是遭了贼!”
狗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四下寻了一下,发现却没有趁手的工具。
正在狗娃想要冲出去跟那人拼个你死我活之际,对方却不动声色地爬过墙头去了隔壁。
狗娃蹲了好久,确定那人没有再出现,这才蹑手蹑脚走出茅厕。
他先是四下查看了一下,发现没有丢失任何东西,所有房间的门都完好无损,尤其是徐娘正睡得安然。
莫名其妙回到偏房,狗娃关门之际这才发现,角落里正有一个木球冒着屡屡青烟,赶忙来到徐娘的房前,角落里也有一枚一样的木球,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来到院前底下。
轻轻扣下一块青砖,李如意房间的灯亮着,在茫茫黑夜格外刺眼。
两团黑影被揉成一团,起起伏伏,前后波动。
“他们……”
身影越是凌乱,狗娃越是震惊。
他甚至已经抄起了地上的板砖,板砖在手,天下我有。
房间的灯灭了,房门轻轻打开。
黑衣男子一脸满足收拾自己的衣衫,借着月光,他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竟然是他!
女人出门相送,面色绯红,眼含桃花,身披薄纱,体态轻盈。跟下午的那个怨妇判若两人。
“忠哥!我还没够!”李如意声音酥脆,令人着迷。
男人转身,轻轻捏了一下李如意的脸蛋,又摸了摸她的肚子。
“别伤到咱们的孩子!”
语气冰冷决绝,且冷酷无情。
“我不管!”李如意撒娇,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双愤怒的眼睛,变得血红。
“那么好听的名字都让人家抢了先,你得再补偿我!”
男人沉默。
“要不你带我走吧,咱俩浪迹天涯,做一对神仙眷恋!”
李如意满心欢喜,回应她的却是残酷的冷漠,如同这夜色一样的冷漠。这也让她内心的熊熊烈火一下子陷入了冰窟。
“陈忠!你到底是不是真男人!你别忘了,当初可是你死缠烂打,说会对我好!我才!”
李如意一腔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你等我再想想!”陈忠打断了她的话,“咱俩的事牛哥要是知道了会死人的!”
“我的心早就死了,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陈忠动容,紧紧将这个轻柔的女子拥在怀中。
“我答应你!现在八国联军有进攻京师之势,等打完这一仗,咱们就按计划行事!”
狗娃猜想了无数种可能,却没能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手中的板砖也没有了力气,掉在地上。
“谁?”两人惊慌失措。
陈忠眼神当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神色,拳头攥得咯吱直响。
一个飞奔,纵身跃上墙头。四下空空如也。
不过他依旧不放心,探手从靴子里摸出一把短刀,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兰的光。
他屏住互相,控制身形,几乎用一种飘的姿态从墙上一跃而下。
正房门前那团浸染曼陀罗的木球还在冒着屡屡青烟,偏房也是。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野猫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踩在瓦房上面,破碎的瓦砾滑落,发出清脆相声。
陈忠这才放下心来,将短刀收了起来。
听到外面没有声音,假装睡着的狗娃这次敢大喘气,同时,缩到墙角,用被子紧紧包裹住自己。
他知道,这个地方自己真的待不住了,可是又能去哪里呢?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狗娃破天荒睡了一个懒觉。
等他从偏房走出来的时候,李如意正端着簸箩来到了徐秀家中。
虽然两家只有一墙之隔,虽然她每天都会来到这边,但是,在看到李如意的这一刻,狗娃竟无所适从。
徐秀依旧笑脸相应,她先是看了看李如意,又看了看狗娃。
“妹子,还真别说,不用照顾狗娃,你这一晚上脸色都变得水润了!倒是狗娃,估摸着没睡好吧,瞧这一对黑眼圈!今天就不要做活了,好好歇息便是!”
李如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水润光滑,像是裹了一层蛋液,再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阵绯红晕开,心中小鹿乱撞,激动不已。
狗娃拾取溜走,出了这个院子,心中瞬间敞亮。
昨天的来信中,孟昭说下次换防还要三月有余,苦苦等候的日子还要继续。
陈忠得到极大满足,为打消疑虑,快马加鞭回到京师。
此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的戎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刀,手持一把火枪。
正好是换防的时间,孟昭、牛闯二人一回到军帐就看见陈忠。
二话没有,赶紧上前,牛闯给了陈忠一个大大拥抱。
粗壮的手臂勒得他有点喘不上气,同时,一股刺鼻的味道迎面扑来。
当兵的日子艰苦,十天半月才能洗一次澡,再加上最近天气炎热,厚厚重甲披在身上,不馊才怪。
大家都是如此,只不过牛闯的味道更大一点。
“兄弟,信送到了吧!”
“当然,只可惜没能当面交于两位嫂子!”
“哦!”牛闯憨厚,只是一味接受现实。
“南边又有起义了!这次能回来也是万幸!”陈忠早就想好了理由,按照行程,他昨天一早就应该返回京师。
“京师也是岌岌可危!”同样在神机营当差,孟昭早就习惯了打打杀杀的日子。
“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陈忠问到。
无论是在路上,还是在集市上,他不断听人说,这一次,洋大人似乎发威了。
“还能怎么办?听上面的呗,咱们是当兵的,自然要服从安排!”
“嗯,听大哥的!”牛闯紧跟其后,十分庄重点头。
这十几年,他只认一个人,就是孟昭,父母没有给他的,孟昭都给他了,包括娶了李如意,包括置办了一处宅院,让他有了家和温暖。
“难道你们都想这样平庸一辈子吗?”陈忠反问。
这个问题,李如意不止一次问过他,他也问过自己,但是,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当初从河南逃难的路上,四个人结伴而行,差一点渴死、累死、战乱而死在路上,何其有幸,都活着逃到了京师,并都成功进入了神机营,在领到铠甲的第一天,他们就结为异性兄弟。
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这八个字的分量太重,压得陈忠有点喘不上气。
越是想到李如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越是看到牛闯那憨厚的面容,这块石头的分量就越重。
“老四,我怎么感觉,你这回去一趟,像变了个人一样!”
对于陈忠的惊天一问,孟昭十分不解。
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杀头的,弄不好,兄弟四人的身家性命都得折里头。
“大哥!二哥!”陈忠心意已决,走到二人中间,将手臂分别搭在二人肩膀之上,十分用力摇晃。
他想晃醒这两个还在沉睡中的人。
“不是我变了,变得是整个世道!”
“你们看看这些年咱们都在做什么?”
“那还用说!”牛闯的嘴永远比脑子快,“我们当然是在打仗了!”
“打仗?”陈忠最不想提到的就是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是他一辈子都挥不去的梦魇,每当提到这两个字,他就会想起那张面孔,那张沾满鲜血的面孔以及那期待的眼神。
“如果不是打仗,三哥也不会离开!”说着,他将脸高高昂起来。
当年,他偷了地主家的几块红薯,腿差一点被打断,他没哭。
洋人的一颗子弹贯穿了他的手臂,他也没哭。
但是,那次跟红巾军缠斗中,他哭了,多少鲜活的生命,随着一声令下,成片成片倒在枪炮之下,说不定,那些人之前跟自己一样,都是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他们或许只是为了混上一口饱饭。
他们或许只是为了不让地主打断了自己的双腿。
他不想卑躬屈膝当牛做马,这难道有错吗?
不仅是陈忠,兄弟三人都记忆犹新。
那时候,他们还是兄弟四人,被安排在第一排。
只要有人冲上来,他们就必须装弹,扣动扳机。多么机械的动作,多么简单的动作。
伴随着每一声枪响就会有一人倒下。
在那一刻,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所有人都成了来自地狱的魔鬼。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下了一场瓢泼大雨,似乎想要洗刷这场罪恶,又像是无数的冤魂在哭泣。
被雨水一淋,火枪瞬间哑火。占据也发生了逆转。
“老天开眼了!兄弟们,冲杀过去!为死去的兄弟复仇!”
领头的男人头戴红巾,浑身是血,宛如一个杀神,振臂一呼,那些惧怕枪炮威力的起义军心中怒火被点燃,喊杀四起。
十步之内,刀快?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