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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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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经历了一系列的打击后,黛熙终于被迫接受了自己的处境。
作为一个《血吻》的读者,她实在无法接受。黛熙·张,一个原作中开局就下线的背景板,真实身份居然是个吸血鬼,为某个亲王效力的女杀手?
且不说她是怎么在喝下马鞭草后还完好无损的。单单一点,她就想不明白:一个吸血鬼,为什么不去搞放血疗法,反倒铁了心在这个连华人面孔都见不到的地方开医馆?
是打算靠拔罐弄出的那一点儿淤血为生吗?会不会湿气太重啊?
据费多所说,十多年前,还未转化成吸血鬼的黛熙·张就曾尝试在这儿推广中医,至于结果嘛,看看那栋烧成废墟的二层小楼就明白了。一场大火,中国药材商一家老小,连同他们费尽心力,从故土带来的各色药材,都化为了灰烬。
“你这样的状态就叫失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彩色的屋顶上,费多随之变成了腊肠犬的形态,稚气的童声再度在黛熙的脑中响起。
“总之我给你的马鞭草绝对没有问题!你肯定是因为喝了马鞭草,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黛熙看着这只四条腿站在桌面上,一边嗷嗷叫,还一边冲她的面包喷口水的小狗。
“快吃早餐吧!不是说约了顾客上门吗?”
“你竟敢催促一位绅士用餐?!真是太失礼了!”费多的心声瞬间拔高。他彻底抛弃了那份煎蛋,从桌子上一跃而下,朝着黛熙的脚踝张嘴欲咬。
黛熙眼疾手快地把脚缩回,认命地起身收拾杯盘。
眼下她无处可去,也不想回到那位吸血鬼亲王身边当打手。经过一番单方面的讨价还价,她与费多达成了临时协议:她帮忙处理一些侦探社的杂务,以此换取隔壁那间半地下室的临时居住权。
刚把洗净的盘子放进碗柜,门铃就响了。
趴在旧地毯上的腊肠犬从鼻子里哼唧一声,头都不抬一下,心声懒洋洋地传了过来:“去开门,助理小姐。应该是布兰切特太太,我已经帮她找到了那只顽劣的玳瑁猫,她要来给我付尾款。”
黛熙擦了擦手,走到门前。刚拨开简陋的门闩,门就被人从外面用巨力猛地一推!
“砰!”
门板撞在内侧墙壁上,发出巨响。若非黛熙躲避及时,这门恐怕要直接拍在她脸上。
“把那个贱人交出来!我知道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一个高大的男子低吼着。他看起来大概三十岁上下,长得极其壮硕,粗布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肌肉结实、布满淡色汗毛的小臂。他一手抵住房门,褐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黛熙。
黛熙一愣。
那男子越发暴躁,一拳打在门板上,“听着,臭娘们!你今天要是不把安娜交出来,我就拆了这扇破门,再把你这个垃圾堆砸烂!”
黛熙回头,看向屋内的费多。
小狗已经站了起来,背毛微耸,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是那个混蛋,安娜的丈夫,我想起来了。”费多冷静的心声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这个只会对老婆挥拳头的孬种。叫他滚,告诉他,这里没他要找的人。”
第一天上班就遇上这种情况,黛熙只能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专业些,“这位先生,您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叫安娜的人。”
“少他妈装傻!”男人根本不听,一只穿着脏皮靴的脚踏进了房门。
他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黛熙,忽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着不屑的笑容:“那个古怪的侦探呢?躲哪儿去了?”
腊肠狗快步上前,冲男人哇哇大叫。
黛熙蹙眉,看着他好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男人落下的脚,再次用口型无声地问:怎么回事?
“安娜·莫里森,我的客户。”费多的心声快速解释道,稚气的声音中满是怒火,“被他打了两年,浑身都是伤。一周前,我帮她找了个藏身处,让她逃离了这杂碎的破屋子。”
原来如此。
黛熙侧身让开一条通道,再次开口道:“你说的那位侦探已经搬走了。这地方现在归我,我要在这里开中医诊所。如果你想看病的话,请进。不过先说好,我的诊费可不便宜。”
“看病?”男人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忽地逼近一步,混合着汗臭和劣质酒精的气息几乎扑到黛熙脸上,“黑头发、白皮肤,放在二十年前,你倒是能卖上个好价钱。”
话音未落,他那只粗壮的手臂骤然抬起,五指张开,又快又狠地朝黛熙的头发抓来!
“汪汪!!”费多猛地大叫,短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冲上去一口咬向男人的小腿!
“滚开!碍事的畜生!”男人吃痛,抬脚便朝着小狗的肚子踢去!
“呜!”费多发出一声痛呼。
就在这时,黛熙的右手如灵蛇般探出,精准地扣住那家伙的肩膀,指尖一按一扭,同时左手也适时地在他肘关节下一托!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满身酒气的男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右臂从手腕到肩膀一阵剧痛,“啊——!!!”
黛熙则直直看向对方,语气依然如一开始那般客气、专业。“这位患者,现在您知道我的诊费为什么贵了吗?”
被她看着的男人顿时浑身一颤,额头上冒出黄豆大小的冷汗,“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可以重新把你的胳膊接回去,不过,得付钱。”
“你、你等着!我可是为乔伊老爹做事的人!你惹了我,就是惹了乔伊老爹!他不会放过你的!”
放完这句街头混混标准的狠话,男人再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消失在潮湿昏暗的巷道里。
人生的际遇,有时真的很奇妙。当时的黛熙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是这么一次普普通通的出手,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也不只是她一个人。
罗伯特·莫里森,曾是新奥尔良地下拳馆的明日之星。半年前,乔伊老爹亲自将他引荐给各路人物,他的生活充斥着劣质雪茄的烟雾、廉价香水的甜腻、赌客狂热的欢呼,以及拳台上对手骨骼碎裂的脆响。金钱、女人、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可惜这荣耀只维持了短短三个月。
都怪安娜那个贱人!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招惹上那个女巫!
该死的!
只要一想起那张东方面孔,胳膊被掰断的脆响就一遍遍在耳边重复。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他原本壮硕如牛的身躯竟迅速干瘪下去,脸颊凹陷,眼窝发青,胡茬杂乱,活像个从墓地爬出来的食尸鬼。
自从被帮派边缘化了之后,他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能重新跨入蒙特-爱德华酒店的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大厅。只是这次,他不再是乔伊老爹的座上宾。
他瑟缩地站在华丽的枝形吊灯下。直到旋转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瞳孔骤缩。
黛熙·张正从楼梯上缓步而下。她依旧是一身毫无装饰的深色衣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手里提着那只熟悉的黑色皮药箱。而跟在她身后,殷勤地帮她提着另一只小箱子的,是乔伊老爹最信任的律师,哈罗德·斯通。
“好久不见,罗伯特,是我托老爹约的你,你不会介意吧?听说你打听到了安娜的住处?”
罗伯特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几天前,被债务和愤怒逼到绝境的他,确实花了最后一点钱,从一个酒保嘴里撬出了点模糊的线索……可是,这个女巫怎么会知道?
“真有意思。”黛熙走下最后一级楼梯,站在罗伯特对面。
距离太近了。罗伯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苦的草药味,这味道让他胃部一阵痉挛。
一个月前,就在那间挂着狗头招牌的半地下室里,乔伊老爹亲自带着人找上门,要这个女巫赔偿因他惨败而损失的大笔赌注。就是那天,这个女巫将他的胳膊接上、卸脱,再接上、再卸脱……
那种痛苦,他甚至都不敢再回想。
“罗伯特,过去的就过去了。”斯通律师见状,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安娜是个好姑娘,帮里的兄弟们会照看她,从今往后,你绝对不许再动她一根手指……”
这话看似是在叮嘱罗伯特,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黛熙身上。
可惜黛熙并不吃这套。
“安娜不会和他回去的。”她抬眼,冷冷瞥向罗伯特。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罗伯特忍不住缩起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黛熙看着他惊恐的样子,在心中冷哼了一声。不过是被卸了几次胳膊,这家伙就怕成这副德行。安娜可是在那个拳头下熬了整整两年。
这些人……
“这样吧,罗伯特的胳膊变成这样,也有我的原因。这样吧,把他送到我那儿,我来照顾他的衣食起居。刚好我也好长时间没有接过骨了,手生了,拿他练练。”
罗伯特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处出现一片可疑的深色痕迹。
“这、这怎么可以?!”斯通律师也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张小姐,这太麻烦您了,而且也不合适……”
“是不合适。”黛熙再次打断他,“怎么能把施暴者和受害者放在同一个屋檐下呢?您说是不是,律师先生?”
斯通律师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有些尴尬。“但是,他们的孩子不能没有母亲。”
黛熙不禁冷笑出声。一个为□□处理脏活、对童工和妓女血泪视而不见的律师,这时候倒讲起人伦了。
“不必再说了,你要是不放心,就把孩子送到我这儿,我来教育。”
“不必,不必。我会找人看顾他们的。”斯通律师连连摆手。他额角冒出了一颗豆大的汗珠,忽然产生了一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黛熙几不可察地将目光从他的脖子上移开,语气恢复专业:“乔伊老爹背上那颗子弹虽然取出来了,但是失血过多,千万注意饮食。我明天再来换药。”
“一定!一定照办!”斯通律师松了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黛熙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她拎着药箱,从僵立如木偶的罗伯特身边走过。
两个月前,她计划着,等查清十年前大火的真相,了却原主的执念,就远走高飞,当一个自由的吸血鬼,去环游世界。没想到转眼两个月过去,费多卷入了一桩危险的委托,在暗巷里挨了一刀,险些没命,只能以小狗形态躲在侦探社养伤。
反倒是她,阴差阳错救治了乔伊老爹,在这鱼龙混杂的码头区,闯出了点名头。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伤痛、不好去正规医院的麻烦,现在都成了她的生意。
不过可惜的是,她离开蒙特-爱德华酒店时走得太急,没有看到角落的咖啡厅里,鸢尾花后头,一双绿色的眼睛,将刚才的那一幕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