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风》凝夜寒

8、误会

　　夕阳的余晖漫过教学楼的长廊，将地面的影子拉得颀长，晚风卷着路边槐树的落叶轻轻飘过，却吹不散此刻走廊里骤然凝滞的气氛。
　　沈知逾伸在半空的手僵住，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眼底那份独对许惗芜的温柔瞬间消散，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他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少女，她微微垂着眸，长睫轻轻颤抖，小脸苍白，往日里看向他时带着羞怯与欢喜的眼神，此刻满是疏离，像隔了一层跨不过去的薄冰。
　　“你说什么？”
　　沈知逾的嗓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周身原本柔和的气场骤然冷了下来，那股与生俱来的桀骜与清冷悄然漫开。他从来不是会对谁耐心解释、低声迁就的人，从小到大众星捧月，旁人向来都是捧着他、敬畏他，唯有对着许惗芜，他甘愿卸下所有锋芒，小心翼翼地捧着真心去偏爱、去呵护。
　　可此刻，她一句冰冷的别再靠近，像一盆刺骨的凉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底所有的温柔。
　　许惗芜紧攥着书包背带，指节微微泛白，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林薇薇那些挑拨离间的话语。沈知逾眼底的错愕在她看来，也变成了被拆穿伪装后的慌乱。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不敢抬头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生怕自己一时心软妥协，语气依旧冷淡生硬：“我说，我们以后保持距离，不要再走得太近了。”
　　这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沈知逾耳里。
　　他眉峰微蹙，往前走了半步，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试图从她的神情里找出一丝玩笑的意味：“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他太聪明了，一眼便察觉到不对劲。早上分开时，小姑娘还满眼依赖，乖乖应下放学等他，不过短短半天时间，态度就判若两人，定然是有人在背后嚼了舌根。
　　可许惗芜此刻早已被心底的偏见和流言困住，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她下意识往后又退了一步，避开他靠近的气息，心底的抵触越发浓烈。她想起林薇薇说他脾气暴戾、仗势欺人，想起旁人对他敬畏疏远的评价，只觉得眼前这份温柔全是伪装。
　　“没有为什么。”许惗芜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漠，“我就是觉得，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走得太近。”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知逾闻言，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暗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泛起淡淡的闷意。他放下僵在半空的手，揣进校服口袋里，周身的气息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平日里散漫慵懒的模样消失殆尽，只剩下少年被辜负后的沉郁。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委屈，“许惗芜，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不值得靠近的人？”
　　他从没想过，自己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护在怀里的小姑娘，会用这样陌生又疏远的态度对他。他为她出头、替她撑腰，怕她受委屈、怕她被欺负，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她，到头来，只换来一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走廊上陆续有放学的同学经过，路过两人身边时，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悄悄侧目张望。
　　谁都认识千蕊国际高中这对惹眼的人，豪门少爷沈知逾清冷桀骜，却唯独偏爱高一的许惗芜，全校人都看在眼里。此刻见两人气氛僵硬、明显闹了矛盾，一个个都忍不住低声窃语，好奇地打量着。
　　议论的细碎声音飘进耳里，许惗芜脸颊微微发烫，心里越发慌乱，只想赶紧逃离这里。她不敢再和沈知逾对峙，怕自己会动摇，也怕被旁人围观议论，索性低着头，侧身就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可刚挪开脚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轻轻攥住。
　　沈知逾的力道很轻，没有半分强迫，却稳稳地扣住了她，不让她逃走。他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声音放低了几分，褪去了周身的冷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把话说清楚再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别莫名其妙跟我闹疏远。”
　　他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她生出隔阂，更不想让她独自憋在心里胡思乱想。
　　许惗芜被他攥着手腕，心口一阵慌乱，挣扎了两下却没挣开。他掌心熟悉的温度传来，依旧是那般温暖，可落在她身上，此刻却只让她觉得不安。她想起林薇薇说他占有欲极强，一旦缠上就不会轻易放手，心底的抵触更甚。
　　“你放开我。”她微微挣扎，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沈知逾，你没必要这样，我们本来就不该走这么近。”
　　“我没必要？”沈知逾眸色沉沉，盯着她倔强又委屈的模样，心里又气又心疼，“我心甘情愿对你好，从来没有没必要这一说。除非，你从一开始就半点都没把我放在心上。”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许惗芜心上。
　　她心里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反驳，想说自己不是的，想说曾经也满心欢喜依赖过他。可林薇薇那些挑拨的话语又立刻涌上心头，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她咬着唇，强压下心底那丝不该有的悸动，硬是逼着自己冷下心肠，不再挣扎，只是语气疏离：“总之，以后别再等我了，也别再对我好了，不值得。”
　　说完，她用力挣脱开他的手，不敢回头看他一眼，低着头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背影单薄又倔强，带着一丝仓皇逃离的意味。
　　沈知逾站在原地，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细腻的触感，心底却一片沉郁。
　　晚风拂乱他额前的发丝，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落寞的侧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张扬桀骜，只剩下满心的茫然与失落。
　　陆则衍收拾好东西走出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慢悠悠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楼梯口，挑眉打趣：“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这就闹别扭了？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被我们许小学妹拒绝了？”
　　沈知逾收回目光，脸色沉得厉害，眼底满是不解与烦闷，薄唇紧抿着，沉默不语。
　　他想不通，到底是谁在背后乱说话，硬生生挑拨了他和许惗芜之间的关系。
　　但他心里清楚，他不会就这么放手。
　　许惗芜一时被流言蒙蔽了心智，没关系，他可以慢慢等，慢慢解释。他会查清楚是谁在背后离间，也会一点点化开她心底的误会，让她看清自己的真心，也看清他的真心。
　　陆则衍见他这副模样，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这样子，肯定是有人背后搞小动作。以你的性子，还能忍？不去查一查？”
　　沈知逾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眸底掠过一抹冷冽的锋芒。
　　“自然要查。”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谁乱嚼舌根离间我们，我不会放过。还有……”
　　他望向许惗芜离开的方向，眼底重新染上一层执拗的温柔。
　　“我不会就这么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