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风》凝夜寒

7、离间

　　许惗芜跟着沈知逾回到教室时，班里的同学已经陆续归位，老师也站在讲台前整理资料。
　　沈知逾不便多留，只在门口深深看了她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低声叮嘱：“放学等我，不许自己先走。”
　　许惗芜脸颊微热，轻轻点头，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攥着书包带走进教室。
　　方才被张琪等人污蔑的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心底满是沈知逾给予的温暖与安稳。她坐在座位上，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连窗外的风都带着温柔的意味。
　　可这份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课铃声刚响，一个穿着同款校服、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与算计的女生径直走到许惗芜桌前，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声音甜软：“表姐，我可算找到你了。”
　　来人是她的远房表妹林薇薇，同校不同班，平日里总爱黏着她，只是许惗芜不知，这份亲近背后，藏着对沈知逾深藏的爱慕。
　　林薇薇自打见到沈知逾的第一眼，就被他出众的外貌、显赫的家世与独有的清冷气质深深吸引。可她眼睁睁看着那个众星捧月、对谁都冷漠疏离的沈少，唯独对许惗芜极尽温柔、百般偏袒，嫉妒如同藤蔓般在心底疯狂滋生，扭曲了心思。
　　许惗芜见是表妹，眉眼弯起浅浅梨涡，语气温和：“薇薇，你怎么来了？”
　　“特意来找你说话呀。”林薇薇拉着她走到教室僻静的角落，左右环顾一圈，确认没人注意，才故作神秘地凑近，脸上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担忧，“表姐，我有话想跟你说，但是又怕你生气。”
　　许惗芜心头微愣，见她神色凝重，不由得认真起来：“你说吧，我不生气。”
　　林薇薇垂下眼眸，手指绞着校服衣角，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表姐，你是不是……很喜欢沈知逾啊？”
　　提及沈知逾，许惗芜耳尖不自觉泛红，没有直接承认，却也没有否认，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这副模样落在林薇薇眼里，更是刺目至极。她心底冷笑，面上却满是恳切：“表姐，我是真心为你好，才忍不住提醒你，沈知逾那个人，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许惗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眉头微蹙：“你什么意思？”
　　“你别被他表面的温柔骗了呀。”林薇薇声音压低，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挑拨，“学校里好多人都在说，沈知逾就是个纨绔子弟，脾气差、性子野，整天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学校里横行霸道。”
　　“今天他帮你出头，看着是护着你，其实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他以前对别的女生也这样，新鲜感一过，指不定就怎么冷落你了。”
　　许惗芜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她想起沈知逾平日里对旁人的冷冽，想起旁人提起他时敬畏又疏远的态度，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慌乱。
　　林薇薇瞧出她的动摇，趁热打铁，继续添油加醋：“还有啊，他今天对付张琪她们的样子，你不觉得很可怕吗？动不动就找人麻烦，戾气那么重，根本不是什么良人。大家都说，跟他在一起的女生，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他对你好，说不定就是装出来的，等把你追到手了，原型毕露，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表姐，你性子这么软，根本拿捏不住他，只会被他欺负的。”
　　一句句恶意的流言，如同细密的针，狠狠扎进许惗芜的心里。
　　她本就心思敏感、性子柔软，容易被旁人的言语影响。在她原本的认知里，沈知逾是护着她、偏爱她的盖世英雄，可此刻被林薇薇这么一说，那些温柔呵护，仿佛都蒙上了一层虚假的阴影。
　　她想起沈知逾冷着脸呵斥张琪时的模样，想起他说要找人盯着对方、替她摆平一切的话语，此刻再回想，竟没有了当初的心安，只剩下莫名的压迫感。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是这样蛮横霸道、不好相处的人。
　　原来他对自己的好，只是一时兴起的伪装。
　　许惗芜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原本暖烘烘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她攥紧手指，指尖微微颤抖，心底对沈知逾的欢喜与依赖，渐渐被厌恶与抵触取代。
　　她讨厌蛮横无理的人，讨厌仗势欺人的人，更讨厌被人当作新鲜感玩弄。
　　林薇薇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底暗自得意，嘴上却还在假惺惺地安慰：“表姐，我就是怕你吃亏，才跟你说这些。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不然沈知逾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说完，她便借口有事，匆匆离开了，只留许惗芜一个人站在原地，心神恍惚。
　　上课铃声响起，许惗芜魂不守舍地回到座位，整堂课都心不在焉，老师讲的内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林薇薇的话，沈知逾往日的温柔，在她眼中渐渐变了味道。
　　他弯腰替她捡书、细心捋平封面的模样，变成了刻意的讨好；
　　他牵她的手逛校园、耐心讲解风景的模样，变成了虚假的表演；
　　他在她额间轻柔的一吻，也变成了新鲜感作祟的轻浮。
　　许惗芜越想越觉得心烦，心底涌上一股浓浓的厌恶。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被他表面的温柔蒙蔽了双眼，看不清他真实的面目。什么撑腰护佑，什么偏爱周全，不过都是假象罢了。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许惗芜收拾东西的动作格外急促，只想赶紧逃离，避开那个让她心生嫌隙的人。
　　同桌疑惑地问她怎么走得这么急，她也只是摇头不语。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沈知逾倚在走廊的栏杆上，身姿挺拔，夕阳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他像是等候多时，目光一落在她身上，原本清冷的眉眼便瞬间柔和下来，朝着她伸出手，语气依旧是独属于她的温柔：“惗芜，过来。”
　　若是往常，许惗芜定会满心欢喜地走上前，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
　　可此刻，看着他伸出的手，听着他温柔的话语，许惗芜只觉得无比刺眼。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带着疏离与抗拒，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沈知逾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解与错愕。
　　他不明白，不过短短半天，眼前的小姑娘，怎么突然就变了一副模样。
　　许惗芜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冰冷又生硬，没有了往日的软糯：“沈知逾，我们以后别再走这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