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风》凝夜寒

9、轮不到你

　　暮色渐渐浸染了整座校园，放学的人流散去之后，长廊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沈知逾还站在原地，目光凝着许惗芜消失的楼梯口，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眉眼间的桀骜都染上一层沉郁。陆则衍陪在一旁，看着他这副失魂又执拗的模样，也不再随意打趣，只安静陪着。
　　“要我帮你去查查，是谁在许惗芜耳边乱吹风？”陆则衍开口问道。
　　沈知逾缓缓收回视线，喉结轻滚，语气冷得发淡：“不用大张旗鼓，悄悄查就行。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把她哄得对我突然这般疏离。”
　　他太了解许惗芜的性子，柔软单纯、心思敏感，最容易被旁人的流言和刻意的挑拨带偏。若不是有人刻意在她耳边灌输那些虚假坏话，她绝不会忽然变了态度，冷冰冰跟他划清界限。
　　而躲在不远处走廊拐角的林薇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没有立刻离开，就藏在廊柱后侧，偷偷望着沈知逾落寞又沉郁的侧脸，心底藏不住的窃喜与爱慕翻涌上来。
　　看到许惗芜和沈知逾闹僵，她比谁都开心。
　　在她眼里，许惗芜性子太软、太过普通，根本配不上耀眼夺目、家世顶尖的沈知逾。只有她，才足够聪明、懂得讨好，也足够有心机，能稳稳站在沈知逾身边，配得上他的身份与容貌。
　　方才挑拨离间的话她已经说尽，成功让许惗芜心生嫌隙、刻意疏远沈知逾，眼下正是她趁虚而入的最好时机。
　　林薇薇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脸上扬起一副温柔乖巧的笑意，整理好情绪，迈着轻柔的步子，故作不经意地朝着沈知逾的方向走去。
　　她装作刚刚路过的模样，走到两人面前，故作惊讶地停下脚步，眉眼弯弯，语气清甜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沈学长，陆学长，你们还没走呀？”
　　陆则衍抬眸扫了她一眼，并不怎么熟悉，只淡淡颔首，没多搭话。
　　沈知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冷意凛然，完全没有要理会的意思，心思还全萦绕在许惗芜突如其来的疏离里，压根懒得在意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可林薇薇丝毫没有被他的冷淡劝退，反而更加主动，刻意拉近了半步，目光落在沈知逾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与温柔：“沈学长，我刚才远远看到你和我表姐站在这里，好像……是不是闹不愉快了？”
　　她故意搬出许惗芜表姐的身份，想借着这层关系，自然而然靠近他。
　　沈知逾闻言，这才缓缓抬眼，清冷的眸子淡淡扫了她一下，眼神里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淡漠：“你是？”
　　“我叫林薇薇，是许惗芜的远房表妹。”她立刻自我介绍，笑得温婉可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我跟表姐从小关系就很好，刚才看她脸色不太好，匆匆走掉了，又看学长你好像心情也很差，有点担心。”
　　她刻意把自己摆在贴心懂事、关心两人的位置上，既提起了许惗芜，又能顺理成章对沈知逾表达关心。
　　陆则衍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玩味，一眼就看穿了这女生眼底藏着的小心思——分明就是借着许惗芜的由头，刻意接近沈知逾。
　　沈知逾眉峰微蹙，听到她是许惗芜的表妹，心底顿时多了几分留意。联想到许惗芜今天突然转变态度，会不会就是这位所谓的表妹，在背后乱说了什么？
　　他目光沉沉地打量了林薇薇两眼，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平淡：“没什么小事。”
　　“怎么会是小事呀。”林薇薇咬了咬唇，故作忧心忡忡，刻意装出一副为两人着想的样子，“我表姐性子太单纯敏感了，容易想太多，有时候别人说什么她都容易往心里去。要是她有哪里惹学长不开心了，我替她跟你道歉，你别跟她计较好不好？”
　　这话看似在替许惗芜道歉，实则暗暗贬低她不懂事、心思多，同时还能在沈知逾面前树立自己大方体贴、善解人意的形象。
　　沈知逾何其聪明，瞬间就听出了她话里的门道，眸底的冷意又深了几分。
　　他最清楚许惗芜的柔软善良，哪里是她口中那般矫情难懂。反倒眼前这个林薇薇，眉眼间满是算计，说话看似温柔体贴，实则句句带着挑拨。
　　心底隐隐已经猜到，离间他和许惗芜的人，多半就是她。
　　可他没有当场戳穿，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演戏，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林薇薇见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赶自己走，只当是自己有机会，胆子越发大了起来，顺势往下接话，眼神含着羞怯的爱慕：“沈学长在学校里一直都很出名，人长得好看，性格又出众，好多女生都很仰慕你的。我也……一直很佩服学长。”
　　直白的暗示，毫不遮掩的好感，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
　　陆则衍轻轻啧了一声，默默别开眼，属实看不下去这刻意的示好。
　　沈知逾神色依旧冷淡，薄唇微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不必。”
　　简单两个字，带着明显的拒绝和疏离。
　　可林薇薇却不肯轻易放弃，假装没听出他的冷淡，继续找话题靠近：“学长是不是心情不好？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聊会儿天呀。不像我表姐，总是爱胡思乱想，还容易闹小脾气，有时候挺让人费心的。”
　　她一边刻意贬低许惗芜，一边抬高自己，暗暗对比，想让沈知逾觉得，比起任性敏感的许惗芜，自己才是更懂他、更体贴的人选。
　　“她怎么样，轮不到外人评判。”
　　沈知逾终于开口，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她性子很好，不用旁人多置喙。”
　　一句话，直接划清界限，也暗含警告。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底有些难堪，却还是强撑着温柔的笑意，不敢表露不满：“学长别误会，我不是贬低表姐，只是单纯觉得她太容易情绪化了，怕她委屈到你。”
　　说完，她又立刻切换回柔弱羞怯的模样，鼓起勇气看向沈知逾：“沈学长，以后要是你心情不好，或者跟表姐有什么不愉快，都可以跟我说的，我愿意听你倾诉。我……一直都很想多靠近了解你一点。”
　　直白的告白意味，已然明明白白。
　　她正式开启了自己的追求，借着许惗芜和沈知逾产生误会的空档，趁虚而入，步步试探，只想把沈知逾从许惗芜身边抢过来。
　　沈知逾眸色沉得彻底，看着她刻意伪装的温柔与心机，心底只剩厌烦。
　　他懒得再跟她虚与委蛇，语气冷冽直白：“没这个必要。我和她之间的事，不用外人插手。以后离我远点。”
　　说完，他不再看林薇薇难看的脸色，转身径直离开长廊，背影挺拔疏离，不带一丝留恋。
　　陆则衍冲林薇薇淡淡瞥了一眼，也跟着转身跟上，留下林薇薇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挂不住，眼底翻涌着不甘、嫉妒与执拗。
　　就算沈知逾现在拒绝又怎样？
　　许惗芜已经对他心生嫌隙，两人之间有了隔阂裂痕，有的是机会。
　　她有的是耐心和手段，慢慢来，总有一天，她会取代许惗芜，站在沈知逾身边，成为唯一被他偏爱、被众人羡慕的那个人。
　　晚风掠过走廊，卷起一丝暗藏的算计与野心，一场刻意的追求，就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