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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清醒之后 清醒之后 ...

  •   孟清梦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行军床上,身上盖着赵闻远的旧工装外套。外套上有一股熟悉的水泥灰和灶火混合的气味,领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酱油渍。她的头很沉,像被人用棉被裹了好几层。她试着抬了抬手指,手指是软的,关节像生了锈。她慢慢坐起来,后颈一阵酸疼,像被人从后面敲了一闷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红色纹路已经完全退了,但皮肤表面还留着极淡的粉痕,像被热毛巾捂过。她按了按太阳穴,试图回忆昨天发生了什么。记忆是碎的——她记得自己吃了一口月饼,记得走出北门,记得拆了什么东西。她记得自己砸了很多下,砸的东西是金属的,响声很大。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然后是赵闻远背着她,她趴在他肩上,他颈窝的温度。她想不起自己说了什么。
      赵闻远从灶台那边走过来,端着一碗粥。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上面卧了一颗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他把粥放在她手边,又拿了一个杯子,倒满温水。他说:“先喝水。”孟清梦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水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细线穿过一层厚棉。她低头看了看粥,又抬头看赵闻远。她说:“昨天。”赵闻远说:“拆了半个仓储区。”孟清梦把水杯放下。她的表情很平,但眉心拧着一道极细的褶。她说:“拆坏了什么。”赵闻远说:“货架、油桶、几块水泥墩。本来就要拆的。”孟清梦看着他。她的目光有点散,但还在努力聚焦。她说:“你……你别骗我。”赵闻远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说:“没骗。韩师傅说那些货架锈得太厉害,本来计划入冬前拆掉重建。你提前拆了,省了人工。”孟清梦低头看着粥碗,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端起碗,用筷子夹起荷包蛋,慢慢吃了一口。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筷子夹蛋时抖了一下,蛋黄流出来,滴在粥面上。赵闻远把纸巾递给她。她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说:“我以后……不碰酒。”赵闻远没有接话。他把灶台上的红豆月饼端过来,放在她面前。盘子里还剩两块,金黄色的酥皮上刻着“酉”部和“甘”部。孟清梦低头看了一会儿,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酥皮碎在粥碗边。她嚼得很慢,但没再说话。
      顾辰瑜从瞭望台下来时,看到孟清梦坐在行军床边吃粥。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真言之书,翻开的那页上画着昨天仓储区的布局图。他说:“队长,你昨天拆的那片,我在图上标了。你要不要看?”孟清梦抬起头。她的目光还有点迟钝,但比刚醒时好了一些。她说:“看。”顾辰瑜把图递过去,指着几个标注过的位置。他说:“你最先拆的是那排绿色货架,然后是中间那排油桶,最后是北侧的水泥墩。你每一下都打在节点上,没有一下是白打的。你拆货架的时候,有个节点的螺丝松了,你没碰到;拆油桶的时候,有个桶里还剩一点废油,你避开了。”孟清梦低头看着图。她用指尖在图上慢慢描了一遍自己昨天行动的路线。那条线很清晰,从仓储区东侧切入,一路往北,最后在水泥墩前停住。她说:“我……不记得。”顾辰瑜说:“你记得。你只是没记住。昨天的记忆是碎的,但你的身体记得。”孟清梦把图还给他。她说:“下次……如果有用,让我喝。”顾辰瑜愣住了。赵闻远从灶台边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孟清梦说:“如果战斗里需要……让我喝一小口。我能拆更多。”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要有人看着。别让我拆自己人。”赵闻远把锅铲放下。他说:“不用。”孟清梦看着他。赵闻远说:“不用你喝。我们能打。”孟清梦说:“如果打不过呢。”赵闻远说:“那就跑。”孟清梦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把剩下的粥喝完。她把空碗放在桌上,慢慢站起来。她站得很稳,但往前迈第一步时膝盖弯了一下,赵闻远伸手扶住她。她把他的手拨开。她说:“能走。”她走到实验台前,看到赞迪尔正在整理数据。赞迪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清醒后全属性下降百分之五十。持续一至三天。期间走路不稳,反应迟钝,说话大舌头。现在第一天。”孟清梦说:“我知道。”赞迪尔把白芷杖从桌上拿起来,走到她面前,把杖尖轻轻按在她额头上。绿光从杖尖渗进去,在她眉心停了一瞬。赞迪尔说:“没有残留酒精。纹路也退了。但你的耐力和反应速度还没恢复。今天别出外勤。”孟清梦点头。她转身走回行军床边,坐下来。赵闻远把红豆月饼端到她手边。她拿起一块,慢慢咬。这次没再说话。
      濮恬殷坐在门槛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手里握着一支笔。她今天没画画,只是在看。她看孟清梦坐在床上吃月饼,看赵闻远在灶台边收拾碗筷,看顾辰瑜趴在实验台边改图,看青丘靠在墙角喝闷酒——青丘今天已经喝了第三葫芦了,葫芦里的酒还是满的,说明她没真的喝,只是含在嘴里又吐回去。赞迪尔走到濮恬殷旁边,蹲下来。她说:“你昨天画的画呢。”濮恬殷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张画纸,展开。画上画的是昨天的场景——孟清梦在北门外拆货架,红黄色的铠甲上布满红色纹路,手上举着螺纹钢。画纸的角落画了几个人影,分别是站在远处的赵闻远、赞迪尔、顾辰瑜和青丘。最远的地方画了一盏极小的暖黄色灯,在北门上亮着。赞迪尔看了很久。她说:“她拆东西的时候,你在看。”濮恬殷说:“我上一世看过一次。上一世她也喝了一次酒,拆了半个据点。那时候我在外面画雨,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拆完了,蹲在废墟里。这次我看着她拆。她比上一世拆得准。”赞迪尔说:“她拆的是该拆的东西。”濮恬殷把画收起来,放回帆布包里。她说:“我想挂在墙上。”赞迪尔说:“挂。”濮恬殷站起来,走到那面挂画的墙前,把昨天的画挂在第四幅的位置。画上的孟清梦举着螺纹钢,站在一堆扭曲的金属残骸上,身后是灰域灰色的围墙,头顶是一轮被云遮住的月亮。画里没有红色纹路——濮恬殷用灰色的笔触画了那些纹路,只在最外圈点了一点点暗金。她退后两步,看了看。然后她回到门槛边坐下,把画笔从帆布包里拿出来,在膝盖上慢慢擦。
      那天晚上,孟清梦坐在行军床边,赵闻远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碗没吃完的红豆月饼。孟清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粉痕已经完全消了。她说:“我以前没在清醒的时候拆过东西。上一世喝了酒,拆完就晕了。”赵闻远说:“这次你没晕。”孟清梦说:“嗯。这次你背我回来的。”赵闻远把一块月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他说:“下次不背了。你自己走。”孟清梦接过那半块月饼,低头看了看。她说:“好。”赵闻远说:“但如果你走不动,我背。”孟清梦咬了一口月饼,慢慢嚼着。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赵闻远把粥碗收走,走到灶台边。他洗了碗,擦了灶台,把明天要用的面粉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然后他走到那面挂画的墙前,看了看今天新挂上去的第四幅画。画上的孟清梦被灰色的笔触包围着,只有眼睛那一小片是暗金色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北门口检查灯。门框上濮恬殷画的那盏赭石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灰色围墙上,和赵闻远装的那盏电灯的光融在一起。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地下车间。所有人都已经躺下了。孟清梦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赵闻远经过她床边时,听见她在迷迷糊糊中说了两个字,很轻,像在说梦话。她说的是“月饼”。赵闻远把剩下的两块红豆月饼用盘子盖好,放在灶台边。然后他关了灯,在自己的行军床上躺下。黑暗里,快递从围墙根部的暗紫色网里爬出来,沿着墙根一路爬到实验台边,在赞迪尔的终端机旁边停了一会儿。它的背上的暗紫色晶核在黑暗中发着极弱的光,像一粒还没熄灭的炭。过了一会儿,它又爬回去,钻进网里。月亮终于从云层后面探出来一小角,是暖黄色的,和北门那两盏灯的光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清醒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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