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饱和》银河o_o

128、画中城 画中城

　　濮恬殷在灰域住到第三周时，赞迪尔把地下车间南侧一间废弃的储藏室清了出来。
　　储藏室不大，只有几平方米，四面墙都是水泥原面，地面平整，只有一个通风口和一扇窄门。赞迪尔在门上贴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用机械手指压出极均匀的字：“颜料隔离室。仅限濮恬殷使用。进入前需由赞迪尔或孟清梦陪同。”她把白芷杖插在储藏室中央，杖尖朝上，杖身亮起一层极淡的绿光。绿光从杖尖向外扩散，在四面墙上各映出一片极细的符文。她说：“这层光罩可以压制颜料释放的游离色。你在这里面画画，颜料饼释放出来的游离色会被光罩吸收，不会漏到外面。光罩的容量有限，每次用完需要等它自动恢复。大约每三天能用一次。”
　　濮恬殷站在储藏室中央，把帆布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她把画笔一支一支取出来，摆在白芷杖旁边。她从鹿鸣村矿洞里带回来的赭石晶片已经用完了，但前几天韩师傅又送来了一小罐赭石粉和几块没磨过的朱砂原石。她把朱砂原石在掌心里颠了颠，说：“这些够画一张大的。”赞迪尔把终端上的隔离室参数调好，说：“每次进入不能超过四十分钟。超过之后光罩会自动衰减，游离色会外泄。我会在门外守着，四十分钟准时叫你。”濮恬殷点头。赞迪尔走到门口，把门带上，但没有离开，而是靠在门外的墙上，打开终端开始整理今天的战斗数据。
　　濮恬殷在隔离室里画了第一张画。画的是灰域据点。她画的时候没有草图，直接从北门开始。她先画了灰色围墙，墙上写满部首，每一个部首都描得极细。然后画北门外的缓冲带，缓冲带上画了几个极小的人影，分别是赵闻远蹲在墙根写部首、孟清梦站在门口擦枪、顾辰瑜趴在瞭望台上拉弓、青丘坐在门槛上喝酒、赞迪尔站在实验台前看屏幕。最后她在画纸右下角画了一扇窄门，门半掩着，门里透出一点极淡的绿光——那是隔离室自己的门。她画完最后一笔时，四十分钟刚好到了。赞迪尔推门进来，白芷杖上的绿光已经比刚才暗了一些。她说：“你画完了。”濮恬殷把画纸卷起来，跟着她走出隔离室。她把画展开在实验台上，让所有人看。顾辰瑜第一个凑过来，看了几秒就笑了，说：“我在瞭望台上拉弓的姿势被你画得像个大虾米。我弓没拉那么满。”濮恬殷说：“你拉满弓的时候就是那个姿势。”赵闻远走过来看了一眼，在画上找到了自己蹲在墙根写部首的样子。他蹲的姿势被画得很小，但左手握着笔，右手扶着墙——那是他写“许”字时的标准姿势。他没说话，但把画纸的边角按平了一下，让它贴紧台面。
　　孟清梦最后走过来。她看了很久，用手指点了点画上北门口那个小人影。那个人影手里握着一面盾，盾上嵌着一颗红色的点。她说：“这颗红点是什么。”濮恬殷说：“是潮音盾上的火属性晶核。我画的每一张画里，你的盾都有那颗红点。上一世也是。”孟清梦把手收回来。她看了看画上那个站在门口的自己，又看了看画上其他几个人影。她说：“画得不错。挂起来吧。”濮恬殷把画挂在鹿鸣村那幅画旁边。两幅画并排挂着，一幅是赭红色的旧村子，一幅是灰白色的新据点。赭红色和灰白色在灰色水泥墙上挨在一起，像两个不同时间的家。
　　那天晚上，孟清梦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发现赞迪尔没有睡。赞迪尔坐在实验台前，终端开着，屏幕上是濮恬殷今天画的那幅灰域图的扫描件。她把扫描件放大，仔细看每一个小人影的细节。孟清梦下床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她说：“你在看什么。”赞迪尔说：“在看画里的我们。濮恬殷画的每个人影都很小，但每个人的特征都没有错。顾辰瑜的弓、赵闻远的笔、青丘的葫芦、我的杖、你的盾。她把我们每个人都记住了。”孟清梦说：“她上一世一个人活了很久。她记得所有人的样子。”赞迪尔把扫描件保存进那个名为“家”的加密文件夹。她说：“她画的灰域，比实地的灰域多了一样东西。”孟清梦问：“什么。”赞迪尔说：“她在画里给北门加了一盏灯。实地的北门没有灯。但她画里的北门口挂着一盏小灯，灯是暖黄色的。我问她为什么加这盏灯，她说她上一世画灰域的时候，北门口也没有灯。她每次画完都在想，如果门口有一盏灯，她回来的时候就不会觉得太黑。”孟清梦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看终端屏幕上的画。画里的北门口确实挂着一盏极小的灯，灯的颜色和赞迪尔核心代码里那段摇篮曲的波形颜色一样，都是暖黄色的。她说：“明天在北门口装一盏灯。韩师傅那儿应该有旧电线和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