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酸》阮妳

3、破冰 司锦年

　　司锦年和江柠的梁子，从校长室出来就结得死死的，相看两生厌。

　　还没到下课时间，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零星几个值日生走过，瞧见两人迎面过来，都下意识低下头快步躲开，没一个敢抬头多看。一个浑身冷得像冰，一个周身裹着戾气，谁凑上去谁倒霉。

　　江柠走得慢，脚步虚浮，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昨晚跟那个烂人纠缠到后半夜，几乎没合眼，本想在学校睡一天，偏偏被这个新来的少爷搅了局，还要写检讨，烦得他又想打人

　　身边的司锦年气压更低，来这破学校的第一天，就把这辈子的憋屈都受全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当众怼过，更没被人打输过，偏偏身边这人一脸无所谓，气得他牙痒，又碍于教养没法当场发作。

　　两人一路无话，沉默得吓人。

　　“哐——”

　　司锦年带着一身戾气踹开教室后门，既然气撒不到人身上，总能撒到物上吧

　　江柠斜睨他一眼，声音没有温度：“幼稚。”多大了还当中二少年，幼稚死了。

　　短短两个字，没带半点情绪，却比骂一顿更扎人。司锦年脸色一沉，刚要回嘴，就见江柠懒得再看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全程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哥……”李浩强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瞧着两人的架势，哪敢多问，只能乖乖闭了嘴。

　　江柠走到座位旁，扯过椅背上的外套裹紧，趴在桌上就睡。他连姿势都没换，侧脸埋在臂弯里，脊背绷直，就算睡着了，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司锦年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喉间滚了句脏话，终究没骂出声。班主任指的位置就在江柠旁边，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动作刻意放重了几分，像是在赌气。

　　教室里的学生见没什么事，纷纷又开始说起小话来，吵闹再次席卷而来。

　　司锦年坐定，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瞥向旁边的人。江柠睡得很沉，碎发遮住眉眼，脸色白得不太对劲，唇色也淡，明明看着弱得很，偏偏浑身是刺。

　　他烦躁地转着笔，笔尖敲在桌面上，发出轻响。

　　旁边的人没动静，只是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显然是被吵到了，却没抬头，也没发作，只是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

　　司锦年见状，动作顿了顿，莫名收了力道，笔尖不再出声。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想气气这人，真看到他不舒服，又没了兴致。

　　一整节自习课，两人一个睡得安稳，一个坐得烦躁，全程零交流，却诡异的没再起冲突。

　　司锦年拿出纸，盯着“检讨书”三个字，眉头拧成疙瘩。他长这么大，虽然不是第一次写这个东西，但这一次却更憋屈，也更烦躁。

　　他抬眼又看了江柠一眼，这人倒是心大，挨了训、要写检讨，还能睡得这么踏实，心是铁做的？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铃响了。

　　铃声刚落，江柠就直起身，动作利落，脸上没半点刚睡醒的迷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仿佛刚才睡得沉的人不是他。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却依旧冷得像台制冰机，扫都没扫旁边的司锦年。

　　司锦年被他这无视的态度戳得不爽，毒舌本能就冒了出来：“我还以为你睡死过去了”

　　江柠终于侧过头，眼神冷淡地落在他脸上，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得司锦年心里莫名一虚。

　　江柠薄唇轻启，声音又冷又淡，一字一句：“跟你没关系。”

　　说完，他不再理会司锦年，伸手从桌洞里摸出手机，指尖冰凉，屏幕亮起，没几条消息，江柠越看却脸色更冷。

　　司锦年被噎得说不出话，盯着他的侧脸，心里又气又怪。这人简直是块捂不热的冰，又冷又硬，偏偏他还忍不住想招惹。
　　“检讨你准备写了没？”司锦年故意没话找话。
　　“烦”

　　一个字，把司锦年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气笑了，这人真是天生克他，话少得可怜，却每句都能精准戳他肺管子。

　　“我他妈还懒得管呢。”司锦年别过头。

　　江柠没接话，只是把手机扔回桌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周身的冷气又重了几分，显然是不想再被打扰。

　　司锦年看着他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他见过太多围着他转的人，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不把他放眼里的，冷得像冰，倔得像牛，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教室里的人都散了大半，没人敢靠近这两座冰山，两人就这么挨着，一个冷得沉默，一个傲得别扭，空气里弥漫着较劲的味道，却没了之前的针锋相对，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僵持。

　　司锦年无聊的玩着手机，心思却不在手机上，眼神总往身旁撇。

　　这人，看着冷，好像也没那么好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司锦年强行压了下去。他才懒得关心这人怎么样，他们不过是一起挨训的，相看两厌的死对头，仅此而已。

　　他抬手敲了敲桌子，故意出声：“喂，江柠。”

　　江柠没睁眼，声音冷得像冰：“闭嘴。”

　　司锦年：“……”

　　行，算他狠。

　　他咬着牙，终究没再开口，只是看着旁边冷硬的侧脸，心里那点傲娇和别扭，莫名软了那么一点点，快得让人抓不住。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一半照着冷冰的江柠，一半照着别扭的司锦年，明明靠得那么近，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谁都不肯先低头，谁都不肯先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