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夏》涂涂酥鱼

32、拥抱的温度

　　第二天课间，程夏正在给同学讲题，何燃又悄悄走到了程夏身边。

　　“程夏，你确定不跟我坐一起？”

　　程夏无奈的眯了眯眼：“确定以及肯定，何燃同学，我不想跟你坐同桌，也不想和你交朋友，听懂了吗？”

　　周围凑过来听题的同学闻言纷纷侧目，偷偷憋着笑看向何燃。

　　何燃半点没被生硬的回绝打击到，单手搭在程夏桌边，微微弯腰凑近她：“我知道你跟那个陈林南关系不一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同学打断。

　　“何燃，人家昨天都说了不想跟你做一起，你这人怎么还死缠烂打起来了。”

　　何燃不耐烦地扫了那人一眼，没搭理旁人，目光固执地落回程夏身上，压低嗓音：“你别听旁人掺和，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陈林南看着温和，内里心思深，你和他走太近容易吃亏。”

　　程夏笔尖重重顿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墨痕，眉眼覆上一层冷意：“陈林南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不用你多嘴评判。”

　　“我是为你好才跟你说这些。”

　　何燃不肯退让，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课本，“只要你答应和我同桌，我以后慢慢跟你说清楚他的事。”

　　程夏合上书，抬眼直视他，语气没有半分缓和：“我不需要你的好意，也不想再听见你议论陈林南。麻烦你让开，不要妨碍我。”

　　下午放学，程夏找到陈林南时，他正在篮球场打球。

　　见她过来，陈林南马上下了场朝她走近。

　　“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她们没陪你？”

　　程夏低着头，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背着书包摇了摇头。

　　“我想一个人来找你，你要打球吗？”

　　陈林南随手把篮球抛给场边队友，拿过搭在栏杆上的矿泉水，快步走到她跟前，目光温和地落在她垂着的头顶。

　　“不打了，陪你。”

　　他拧开瓶盖递到她手里，指尖轻轻碰了下她冰凉的手背，“看你情绪不太对，发生什么事了？”

　　程夏接过水却没喝，指尖攥紧瓶身：“陪我走走好不好？”

　　陈林南应声，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挎在自己肩头，顺着操场旁的林荫小道慢慢往前走。

　　程夏沉默走了半段路，才闷闷开口，把课间何燃纠缠自己、肆意评价陈林南的事全盘说了出来。

　　“我真的好讨厌他随便评价别人的样子。”

　　他声音温润平和，没有半点恼意：“别为这种人坏了心情，他不了解我，随口乱说的话，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可他总缠着我，一遍一遍说你坏话，怎么赶都赶不走。”

　　“那下次他再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好不好？”

　　“可我不想你们吵架。”

　　陈林南一笑：“我在你眼里就是只会用吵架来解决问题的人吗？”

　　程夏闻言愣了一下，慌忙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慌乱，连忙摆手解释：“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何燃说话太冲，你俩闹得难堪，全班都看笑话。”

　　“放心，我分得清分寸。我不会和他争执，只是好好跟他谈一谈，让他明白不要再来打扰你。”

　　程夏点点头，一脸委屈的看着他。

　　十六七岁，被人缠着不放影响心情似乎是件天大的事。

　　“抱抱”

　　陈林南没再多说，直接伸手轻轻抱住了她。

　　两人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晚风掠过林荫道，周遭都是凉的，唯独相拥的地方裹着独一份温热。

　　这份只有彼此能感知到的暖意，安静裹住程夏心里乱糟糟的烦躁。

　　程夏迟疑片刻，慢慢抬手搭在他后背，鼻尖抵着他肩头的布料，声音闷闷的。

　　两人相拥在林荫道下，谁都没留意不远处围墙边藏着的何燃。

　　他攥着手机，将这一幕完整拍下，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情绪，转身悄悄离开。

　　隔天一早，何燃拿着照片找到了年级主任。

　　早读刚结束，程夏就被班主任叫走。去往办公室的路上，班主任走在她身侧，语气严肃。

　　早读下课，班主任找到程夏，带着她往办公室走。路上班主任开口问话，语气严肃：“昨天放学回家路上，有人拍到你和陈林南抱在一起，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程夏垂着眼睛，指尖攥紧校服衣角，低声回答：“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班主任眉头紧锁，摇了摇头：“普通朋友不会这样亲密，照片现在在年级主任那里，等会儿进去老实交代。”

　　走到办公室门口，程夏看见陈林南早已站在里面，年级主任捏着那张照片，面色凝重。

　　两人也没料到，不过一夜功夫，这张照片第二天一早就摆在了年级主任的办公桌上。

　　程夏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年级主任抬眼看向两人，指尖敲了敲桌面上的照片，照片里两人隔着校服相拥，画面清晰得一目了然。

　　“放学路上拉拉扯扯、搂搂抱抱，成什么样子？”主任语气严厉，“现在正是关键学习阶段，早恋影响成绩，你们知不知道分寸？”

　　陈林南往前半步，挡在程夏身侧，语气平静：“我们没有早恋，我昨天是在安慰她。”

　　“安慰需要用拥抱？”主任拿起照片晃了晃，“这张照片是学生主动交上来的，证据摆在这儿，你们还想辩解？”

　　陈林南叹了口气：“信不信由你们，普通朋友也有拥抱对方的权利。”

　　主任无奈：“要是年级倒数，你们除了把教学楼炸了干什么我都不管。陈林南，程夏，你们可都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尖子生啊。”

　　“特别是你陈林南，你这三年如果包吃住成绩，是很稳上清北的。”

　　程夏听见这话，心头一紧，抬眼看向陈林南，满是愧疚。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一时低落求来的一个拥抱，会被扣上影响对方前途的帽子。

　　陈林南察觉到她的不安，不动声色往她旁边靠了靠，直视年级主任：“我清楚自己的目标，不会因为这件事荒废学习。拥抱只是单纯的安慰，不存在早恋，希望老师不要仅凭一张照片下定论。”

　　“但愿如此，你能记得你说的话。”

　　陈林南撇了撇嘴，他知道主任从来不会大怒生气，顶多就是做做样子吓唬他们而已。

　　所以，他继续欠揍的开口带动了办公室里沉重的气氛：“我真早恋了的话，主任你放心，也绝对不会影响成绩的。”

　　他向来不怕这位常年嘴硬心软的年级主任，闻言直接上前两步，抬手极其自然地拍了拍年级主任的后背，一副熟稔又吊儿郎当的模样。

　　“老张，别气别气。”

　　语气懒散又随意，完全没有其他学生的惶恐拘谨。
　　“真没早恋，您可别冤枉我们俩。”

　　陈林南摊了摊手，眉眼带着少年漫不经心的笑意，“就单纯朋友安慰一下而已，多大点事，不至于上纲上线。”

　　年级主任被他这一下拍得一愣，紧绷的脸色瞬间破功，又气又无奈：“陈林南！你给我站直了！这是办公室！严肃点！”

　　“我挺严肃的啊。”

　　陈林南乖乖站直，却依旧漫不经心，“我心里有数，学习成绩我从没掉过，您最清楚我底子。就算我真喜欢谁，也不可能耽误学习，您放一百个心。”

　　一旁的班主任彻底无语，转头叹气，也就陈林南仗着顶尖成绩，敢在年级主任面前这么没大没小。

　　程夏站在旁边彻底懵了，紧张的情绪瞬间散了大半，又慌又好笑，悄悄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让他安分点。

　　年级主任被他气笑了，指着他恨铁不成钢：“你啊你！仗着成绩好就无法无天是吧？我不管你心思怎么样，照片摆在这，影响很不好！”

　　陈林南收敛了几分嬉皮笑脸，态度随性却坦荡：“我认，这次是我们没注意分寸。检讨我们写，规矩我们守。但真的就是普通朋友，您可别乱扣早恋帽子，委屈人家女生。”

　　主任揉了揉眉心，彻底没了刚才的严厉：“行，我信你一次。但惩罚少不了，检讨按时交，近期保持距离，别再让人抓把柄乱告状，听见没有？”

　　程夏被班主任轻声带走，两人一前一后踏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安静的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陈林南和年级主任两人。

　　刚才刻意端起来的严肃气场瞬间散了，老张往椅背上一靠，揉着眉心，满脸头疼。

　　“你也就敢在我面前没大没小，换个老师，你今天铁定挨重罚。”

　　陈林南单手插着口袋，随意倚在办公桌旁，眉眼懒散：“我知道张主任护着我。”

　　“少贫嘴。”老张抬眼看向他，目光通透，“说实话，你对那姑娘到底有没有心思？我活这么多年，这点眼神还是有的。单纯安慰朋友，用不着这么护着。”

　　陈林南低笑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态度坦荡。

　　老张看着他这副模样，瞬间了然，无奈摇了摇头。

　　陈林南忽然弯起眼睛，语气带着几分玩笑：“主任，话说在前头，倘若日后我和程夏真走到一块儿，到时候一定请老张你喝喜酒。”

　　老张一怔，随即哭笑不得：“你小子，还顺杆往上爬。”

　　“真话罢了。”

　　陈林南耸了耸肩，收敛了嬉皮笑脸，“当然，眼下我们确实只是朋友，这次的事纯属意外。”

　　老张叹了口气：“我不多深究你们年轻人的心思。心动无可厚非，但切记不能耽误学业。”

　　“行，真不会耽误学习。平时她都帮我补习来着。”

　　“检讨随便写几句应付检查就够，别让程夏一直陷在自责里，好好宽慰一下她。”

　　陈林南微微颔首，神色认真：“我明白，多谢主任。”

　　“回去上课吧。”

　　陈林南应声转身离开办公室，步履依旧松弛淡然。
　　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悄悄敛了几分笑意，藏起了一丝冷沉。

　　他心里多少有数了是谁告的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