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夏》涂涂酥鱼

33、第 33 章

　　下午放学，陈林南也不好再去找她，便让姜筱筱帮忙转交了纸条，说自己去校外等她。

　　上午办公室的训斥、莫名的告状、被迫保持距离的规矩，压得她整整一天没敢抬头。

　　她刻意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背起书包，压低脚步走出教学楼。

　　走出校门，傍晚的风轻轻吹过来，街道人流稀疏。
　　一眼就看见树下的陈林南。

　　他背着书包，身形挺拔，安安静静站在树荫里，目光直直落在她出来的方向。

　　她走近，陈林南将手中的奶茶递给了她，调侃般的说：“怎么，还真要和我保持距离？这么晚才出来？”

　　“没有，我不是怕有人看到万一影响你了怎么办。”

　　“这有什么影响的？”

　　“今天主任不是在办公室说……”

　　“说你本来稳稳能冲清北，不能被这些事分心。我怕再被人拍到，又给你添麻烦。”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一整天的自责全都压在这句话里。

　　陈林南看着她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样子，心里一软，收起了方才的调侃。

　　他拆开奶茶吸管，递到她手里，语气随意又笃定：“我自己的分寸，我比谁都清楚。”

　　“况且，我也没打算考清北。”

　　程夏一愣：“那你打算考哪？”

　　陈林南垂眸看着她诧异的眼神，嘴角勾着一点松弛的笑意，语气轻得像傍晚的风。

　　“没固定非去不可的学校。”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姿随性，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坦荡又认真。

　　“别人觉得我稳上清北，是别人以为的前途。我的目标很简单。”

　　程夏握着温热的奶茶杯，怔怔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

　　陈林南往前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去哪，看你去哪。”

　　短短一句话，瞬间按住了程夏心里所有的慌乱和自责。

　　她整个人僵住，瞳孔微微一缩，一时间忘了说话。

　　陈林南见她呆住，又笑了笑，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清北再好，不如跟你一座城市。”

　　“成绩我自己能稳住，没人能左右我的未来，更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被影响。”

　　他眼底清明，半点没有少年浮夸，只有笃定。

　　“当然，我说这些话也都是在你愿意的前提下。”

　　*
　　下半学期的生活过得算快，陈林南几次考试成绩不但没下降反而上升。

　　年级主任见他跟程夏走得近也没再说些什么了，只是在单独见到他时提醒他说：“不管你们现在有没有在一起，都要注意分寸。”

　　陈林南点头答应，说发誓不会耽误学习，也会有分寸的。

　　只是，被程夏三番五次拒绝的何燃有些坐不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偷拍照片的事会让两人暂时分开，甚至说严重到叫家长，毕竟两人都是尖子生，学校重视。

　　可没想到年级里面就只让两人简简单单的写了检讨，没再提及过此事。

　　于是，坏想法再次浮现出来。

　　第二天清晨，天色蒙蒙亮，教室里寥寥无几。

　　何燃早早来到学校，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留意自己，他揣着东西快步走到程夏课桌旁，弯腰将几条长长的蚯蚓悄悄塞进课桌抽屉深处，做完之后若无其事回到自己座位，假装低头翻看课本。

　　早读铃声快要响起，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

　　程夏和平常一样，背着书包走到位置坐下，将书包放在椅子一侧，伸手打算从抽屉拿出语文课本准备早读。

　　她指尖刚碰到书本，几条滑溜溜的蚯蚓顺着书页滚落下来，直接掉在她的桌面上。

　　“啊！”

　　猝不及防的一幕吓得程夏猛地缩回手，身子下意识往后一躲，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素来畏惧软体虫子，脸色瞬间发白，瞳孔紧缩，手足无措地盯着桌面上扭动的蚯蚓。

　　周围的同学听见惊呼，纷纷转头望过来，几声抽气声此起彼伏。

　　“什么东西？”

　　“是蚯蚓！好多条！”

　　教室瞬间躁动起来，不少女生慌忙往旁边避让。

　　姜筱筱见状立刻起身冲到程夏身边，挡在她桌前，皱眉看向抽屉：“谁干的这种恶作剧？”

　　骚动声惊动了刚进门的班主任。

　　“怎么回事，早读时间吵吵闹闹？”班主任快步走上前，看清桌上的蚯蚓之后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谁干的？”

　　角落的何燃默不作声，低头看书。

　　陈林南也是事后在姜筱筱口中得知此事的。不用猜，他觉得八成是何燃干的。

　　“陈林南，我怀疑是何燃搞的。”姜筱筱站在一旁低声对陈林南说。

　　陈林南背靠栏杆，下课时间走廊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两人。

　　“还用怀疑吗？”他一笑

　　“就是他干的！”姜筱筱声音放大

　　“前几天还非要给夏夏送零食来着，被夏夏拒绝了。这人怎么看起来挺老实，心眼这么坏啊。”

　　“姜筱筱。”陈林南出声

　　“这件事你不要管，帮我照顾好程夏就行。”

　　“不用你说我也会看好她的。”

　　姜筱筱气鼓鼓地叹了口气，扭头赶回三班陪着程夏。

　　走廊只剩下陈林南一人，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栏杆，眼底淡淡的笑意彻底敛去。

　　下午放学，几人结伴去校外吃饭。

　　许楚天嚷嚷着要去买米粉，安然却不妥协。

　　“吃什么吃，都说好了今天吃面的。”

　　“行行行大小姐，我不跟你争。”

　　一来一回的斗嘴轻松热闹，程夏站在一旁，忍不住弯起眉眼，轻轻笑出声。

　　身旁的陈林南望着她舒展的神情，片刻后开口：“你们几个先去吃，我今天有点事。”

　　程夏闻言抬眼，眼里带着一丝疑惑：“什么事？要不要我等你？”

　　“不用，你们先过去。”陈林南没有细说，只淡淡摆了摆手。

　　不等程夏再追问，他便转身，朝着另一条僻静的小路走去。

　　何燃放学习惯性抄近路，拐进一条行人稀少的窄巷。

　　巷子两侧墙体斑驳，傍晚光线昏暗，没走几步，一道身影稳稳拦在了路中央。

　　是陈林南。

　　何燃脚步一顿，心底咯噔一下，强装镇定：“你堵着我干什么？”

　　陈林南缓步上前，周遭没有过路的学生，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他语调平静，直切重点：“早上，你在程夏课桌里放蚯蚓。”

　　何燃立刻梗起脖子，矢口否认：“你凭什么说是我？不要凭空污蔑人。”

　　“凭空污蔑？”陈林南低笑一声，眼神冷了下来，“我去安保室查了教学楼清晨的监控。”

　　短短一句话，让何燃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林南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开口：“清晨到校的人寥寥无几，你早早进班，单独走到程夏课桌旁边停留许久，画面拍得清清楚楚。”

　　何燃攥紧手心，喉咙发紧，依旧硬撑：“监控能证明我做了什么吗？说不定我只是路过。”

　　“路过需要弯腰停在她抽屉前面半分钟？”陈林南往前逼近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何燃，适可而止。”

　　“之前偷拍照片举报我们的人也是你。两次，你全都针对程夏。”

　　“你想要认识她、和她做朋友，方式有很多种，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想方设法惊吓、为难她。”

　　何燃咬着牙，心底的不甘涌上来：“要不是你一直挡在她身边，我根本不用做这些。程夏本来就不该被你影响。”

　　“她拥有选择和谁相处的权利，你的执念，不该变成骚扰别人的理由。”

　　何燃胸腔里积压许久的愤懑彻底爆发，他抬眼狠狠看向陈林南，语气满是讥讽：“选择？程夏根本就不喜欢你！从头到尾都是你死死缠在她身边，凭什么阻碍我靠近她？”

　　陈林南眉峰一蹙：“她是否愿意靠近谁，轮不到你来揣测。”

　　“别装得一副守护者的模样。”

　　何燃嗤笑一声，话语尖锐伤人，“陈林南，你扪心自问，你难道要一辈子跟在程夏身后，做她身边摇尾乞怜的狗吗？”

　　这句话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戳破陈林南一直克制的底线。

　　方才尚且冷静自持的少年，眼底骤然掀起寒意。
　　下一秒，陈林南不再忍耐，猛地上前，一拳直直朝着何燃面门挥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回荡在僻静小巷。

　　何燃猝不及防挨了一拳，重心不稳向后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撞上斑驳的砖墙。

　　口腔泛起淡淡的腥气，他又惊又怒，恼羞成怒地抬手反击，伸手揪住陈林南的校服领口。

　　狭小的巷子里，两人扭打在一起。

　　尘土被脚步扬起，墙面磕碰出杂乱的声响。谁都没有留手，积攒已久的矛盾在此刻彻底爆发。

　　没过多久，何燃力气渐渐落了下风，被陈林南狠狠按在墙壁上。

　　陈林南微微喘息，额角沾了薄汗，眼神冷冽：“我容忍你多次，但是不准你用这种话诋毁我，更不准你再去惊扰程夏。”

　　何燃挣扎着，不甘地低吼：“你别得意！事情没完！”

　　陈林南松开手，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领。

　　“要不要继续闹下去，你自己掂量。”

　　陈林南甩开巷内沉闷的戾气迈步走出巷口，刚踏上人行道，便瞥见不远处靠着路灯杆的少年。

　　一身和他同款的一中校服，身形清挺，眉目俊秀。
　　是宋屿时。

　　两人素来不同班、毫无交集，但宋屿时的名字在年级里向来响亮。

　　文科稳居榜首，样貌清俊干净，性子清冷低调，是全校公认的优等生。陈林南自然早有耳闻。

　　没等陈林南收回目光，宋屿时抬手，动作随意地扔过来一瓶矿泉水。

　　陈林南下意识抬手稳稳接住，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

　　他没客气，径直走到路灯杆旁宋屿时身侧站定，抬手擦掉脸上淡淡的尘土与擦伤，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清凉的水流压下了胸腔翻涌的躁意。

　　宋屿时侧眸扫过他凌乱的衣领、颧骨处泛红的擦伤，语气清淡无波澜：“没想到啊，好学生也会打架。”

　　陈林南垂眸捏着水瓶，抬眼淡淡反问：“好学生就不能打架了？被逼到头上，没必要一味忍让。”

　　宋屿时闻言低低勾了下唇角，没再接话，安静看着街边来往的人流。

　　巷子里的争执、对峙与打斗动静不小，此地距离巷口极近，想来是被他听了全程。

　　陈林南也不绕弯，直截了当开口：“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

　　宋屿时轻轻点头，坦然承认：“嗯。”

　　他问陈林南：“我们这个年纪，为了一个女生至于做到这种份上吗？”

　　陈林南看了一眼他，轻笑一声：“什么意思？”

　　“我说为了程夏，你值得吗？”

　　“她很好。”陈林南轻声道

　　“我知道她好，你就这么喜欢？”

　　宋屿时顿了顿，缓缓开口，“我见过你和她在一起开心的模样。晚自习留下来给她补课，放学绕远路送她回家。学校里大半人都心知肚明。我只是想问，这个年纪的喜欢，需要这么轰轰烈烈吗？”

　　“我并不想弄得轰轰烈烈。”他语调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只是想安安稳稳陪着她。”

　　“可方才巷子里这一架，已经足够掀起风波。”宋屿时说道，“一时冲动，稍有不慎，两个人都要被学校处分、被流言缠身。”

　　“是何燃步步紧逼。”

　　陈林南眼神清明坦荡，“偷拍举报，往她课桌放虫子，没完没了骚扰她。我可以容忍别人针对我，但不能任由旁人无休止吓唬、欺负她。”

　　“少年人的心动本来就藏不住。”他抬眼，目光坚定，“我没有刻意制造事端，只是有人非要逼我做出回应。”

　　宋屿时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点头：“你倒是分得清楚。”

　　“喜欢不是凭空的一腔热血。”陈林南扬起水瓶又喝了一口，“我没有荒废学业，也从没有强迫她接受我。只是有些人，不懂适可而止。”

　　“但愿今天这场冲突到此为止。”宋屿时站直身体，背起落在一旁的书包。

　　“我明白。”

　　“先走了。”宋屿时摆了摆手，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远。

　　“宋屿时。”

　　陈林南开口叫住他。

　　“等你真正有了喜欢的人，你就能体会到这种感受了。”

　　少年的背影逐渐模糊，只留下一句有些听不清的回应。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