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夏》涂涂酥鱼

27、我很在意你，真的

　　　　晚修下课，陈林南照常去找程夏回家。等了好久却始终不见人。

　　就在他打算进二班看看的时候恰巧碰到姜筱筱出来。

　　“姜筱筱，程夏呢？”

　　“哦，她不舒服请假回家了。她没跟你说吗？”

　　“夏夏最近躲他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跟他说？”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安然。

　　“然然，你别说了”姜筱筱把安然拽到自己身边，用胳膊碰了碰她，示意她不要再说。

　　安然可是个暴脾气，程夏不想往外说的她偏要说，偏要替程夏出气。

　　“我偏要说，陈林南你和那个汤诺到底什么关系？怎么学校里处处都是你俩的传言，你知不知道夏夏……”

　　“好了，别说了”姜筱筱上前伸手捂住安然的嘴
　　“陈林南，安然的意思就是说夏夏不来找你，那你也要找她说清楚，她毕竟是女孩子嘛”

　　陈林南的眉头瞬间拧紧，原本平静的神色沉了几分。

　　“汤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丝不耐，“我和她没什么关系。”

　　姜筱筱见状，连忙拉了拉还在挣扎的安然，对着陈林南勉强笑了笑：“反正……夏夏今天心情不太好，身体也不舒服，你要是有空，回去记得问问她，别让她一个人乱想。”

　　安然好不容易挣开姜筱筱的手，气鼓鼓地补了一句：“她都因为你偷偷难过好几天了！你要是真在乎她，就别跟别的女生走那么近！”

　　话音落下，她就被姜筱筱半拉半拽地拉走了，只留下陈林南一个人站在走廊口。

　　几条信息串起来，陈林南很快就懂了安然的意思。
　　程夏因为他和汤诺走得太近生气了。

　　他不禁想起今天中午的事。本来最后一节下课是打算去吃饭的，可他却被汤诺叫住。

　　“阿南，我有道题不太会你能不能教教我啊”

　　许楚天一脸无语，把汤诺手中的卷子一把摔在桌子上。

　　“不是大姐，要去吃饭了好吗？人是铁饭是钢……”

　　“你们去吃，我留下”许楚天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林南堵了回去。

　　他坐在位置上一声不吭。

　　“下午还要上课呢，要不你先去吃饭？题目不着急的”汤诺说

　　“不用，我不饿”

　　“不是的我……”汤诺紧张的扣着手

　　陈林南不想听她解释什么，直接拿起那张数学卷子翻看了起来：“你哪道题不会？”

　　许楚天眼看陈林南正在气头一脸生气，也不好再继续待下去，便拍了拍陈林南肩膀。

　　“我回来给你带饭，你们先讲题”

　　之后就一溜烟的跑出了教室。

　　诺大的教室此刻就剩下两人，陈林南低头演题，汤诺的目光却始终在他身上。

　　“阿南，叔叔阿姨今年过年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叔叔阿姨回来你一定要告诉我啊，我爸爸还一直想和陈叔叔喝茶呢”

　　“嗯”

　　陈林南的应声淡得几乎听不出来，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视线没从题目上挪开过一刻。

　　汤诺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疏离，依旧轻声细语：“过年的东西你肯定没有准备吧？我让我妈妈多买一份怎么样？”

　　“不用，我家里有阿姨”

　　“可是我……”

　　“题讲完了。”

　　他猛地把卷子推回去，声音冷硬，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抬眼时，眼底只剩不耐，“以后不会的题，可以问老师，或者问班里其他同学。”

　　汤诺脸上的笑容一僵，手指攥得更紧：“阿南，我只是——”

　　“我有在意的人。”陈林南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分量极重，“别再叫我阿南，也别再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

　　那一瞬间，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

　　他从没想过，自己不过是出于礼貌帮同学讲题，竟会闹得满城风雨，更让程夏躲了他好几天。

　　他拿着水杯起身，没再看汤诺一眼，径直走出教室。

　　经过三班门口时，他朝里面看了眼，发现程夏没去吃饭。

　　少女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紧紧捂住肚子，看起来像是不舒服。

　　陈林南折返回班拿出外套盖在了程夏身上，之后又拿走她的水杯给她泡了红糖水。

　　他靠在三班门口歪着头静静地看着程夏，直到学生吃完饭都陆陆续续开始回教室后他才离开。

　　程夏是看到自己跟汤诺单独呆在一起所以生气了吗？还是……

　　回到家，他坐在书桌前一言不发。

　　直到电话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是陈母打来的。

　　“喂宝宝，你到家了吧？”宝宝是陈母对陈林南的爱称，从小到大都这样叫他。

　　“嗯，到家了”

　　只说了一句话，陈母便听出他声音有些不对劲。

　　“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有点，没事儿，我喝过药了”

　　“那就好，多喝水知道吗？你打完球别总乱脱衣服，天越来越冷了容易感冒”

　　“好，我知道。爸呢？他还在忙吗？”

　　“他就在旁边呢，你要说什么吗？”

　　没等陈林南说话，只听见电话那头的陈母对着不远处喊道：“你儿子找你”

　　对面的中年男声断断续续，大概能听到说得是：“让他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什么的”

　　“好知道了”陈林南开口

　　“你也别让我爸老去应酬，你俩都记得三餐好好吃，别总忙忘”

　　“妈妈记得，宝宝你一定照顾好自己，爸爸妈妈这段时间忙完就回去了”

　　“我记得，你们也是”

　　“嗯好，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课，早点睡”

　　“好”

　　挂断电话，陈林南揉了揉眼睛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他一直有这个习惯，只是大家都不知道。只有最要好的许楚天和徐嘉泽清楚。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把最后一支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起身去洗澡。

　　第二天依旧大雪。

　　程夏身体好多了，就只请了个早读的假上午就回了学校。

　　上楼时，他正好碰到了陈林南。陈林南也看见了她，想走过去对她说些什么，可却被她躲开了。

　　陈林南无奈只得先离开。

　　中午午休时间，大家都按耐不住开心，纷纷跑到雪地里打起了雪仗。程夏自然是打不得的，就站在栏杆处看她们打闹。

　　忽然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背轻抚在了她因为天冷而发红的脸上。程夏一惊，转头看去。
　　是陈林南。

　　“冷吗？”

　　“不冷”她轻轻摇头，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聊聊？”

　　“……”

　　程夏没拒绝他，可走廊的人实在多，两人没法在这儿说，便去了学校天台。

　　天台上堆满了厚厚的积雪，白得发亮。

　　她站在楼梯门口处不再向前。

　　“就在这儿说吧”她道

　　陈林南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让人猜不透的疑惑和委屈。

　　他问程夏：“能告诉我什么原因让你要躲着我吗？”
　　程夏双手放在校服口袋，头低的让人看不清脸。

　　“没事”

　　“因为我和汤诺走得太近让你不舒服了是吗？”

　　“……”

　　她脸皮很薄，就算被戳破心事也不愿意说出来。

　　“是吗？”

　　见她不说话，陈林南又问。

　　天台寒风裹着碎雪簌簌落下，灰白天光压得很低。
　　程夏指尖在口袋里蜷缩，鼻尖被冷风吹得泛红，始终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酸涩。

　　陈林南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胸口莫名发闷，雪粒落在他黑发肩头，冰凉刺骨。

　　他缓步上前半步，刻意放轻声音，褪去往日所有冷淡疏离，只剩直白的无奈。
　　“不是。”

　　简短两个字，程夏肩头微颤，迟迟没有抬头。

　　“那是因为什么？”

　　“陈林南，我性格很不好，是个很容易内耗的人”
　　她终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花开口说。

　　她声音很轻，带着压抑很久的哽咽，睫毛颤得厉害。
　　“我本来就生性多疑，容易胡思乱想、钻牛角尖。”
　　指尖死死攥着校服口袋布料，细碎的委屈全部翻涌上来。

　　“我知道你和她只是朋友，我也清楚你们从小相识，两家熟识。道理我都懂，可我控制不住心里难受。”

　　视线轻轻错开，不敢看他漆黑的眼眸，漫天飞雪安静坠落。

　　“学校到处都是你们的传言，所有人都拿你们开玩笑。别人随口一句调侃，我都会放在心里反复想很久。”

　　她鼻尖发酸，眼眶的水光快要落下来。

　　“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只是礼貌，知道你没有越界。可我胆小，我会害怕，会偷偷难过，会不敢靠近你，只能躲开。”

　　“我不想自己变成小气爱吃醋、斤斤计较的样子，可我控制不住内耗。所以我只能躲着你，少看见，少胡思乱想。”

　　冷风吹乱她额前碎发，她垂下眼，声音轻飘飘的。
　　“我从来不是怪你，我只是讨厌自己这样。”

　　陈林南愣住了。在这之前，程夏在他面前总是一副乐观开朗的模样，他确实不知道程夏看似柔弱的外表下会这么拧巴。

　　寒风卷着碎雪落在两人肩头，他看着她眼眶泛红，泪珠在睫毛上打转，随时都会掉下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涩，疼得厉害。

　　他从前总觉得，不过是几句流言，不过是一次无心的帮忙，没必要揪着不放，却从没站在她的角度，去体会那些旁人的闲言碎语，会让这个心思细腻的女孩，独自熬过多少辗转反侧的夜晚。

　　没等程夏再开口，陈林南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他动作带着几分急切，又格外小心翼翼，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稳稳埋在自己的肩膀上，替她挡住了天台所有刺骨的寒风。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是熟悉的山茶花味道。

　　程夏整个人都僵住了，原本压抑在心底的所有委屈、不安、酸涩，在被他抱住的这一刻，彻底决了堤。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手，紧紧环住陈林南的腰，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肩头，滚烫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打湿了他校服的肩头布料。

　　压抑了好几天的哭声，终于克制不住地溢出来，小声又哽咽，带着浓浓的委屈，一下下撞在陈林南心上。
　　“是我的原因，没有察觉你的情绪，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陈林南。你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
　　就是因为他太好了，不论是对谁。

　　就算是有其他女生来找他帮忙，他也会答应。

　　“你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好吗？也不要躲我”

　　“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程夏。有事就要告诉我”

　　“我很在意你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