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夏》涂涂酥鱼

26、笔袋里那张证件照

　　晚修前，程夏还是疼得厉害，便找老师请了假回家。

　　拿到假条回班的路上，她隐隐约约听到从教学楼后面传来的哭声，听起来像是女孩子。

　　虽然天已经黑了，加上现在大家都在班里上课楼下没有一个人，程夏不免有些害怕。

　　她咬了咬下唇，强压着心里的害怕，放轻脚步，一点点朝着教学楼后走去。

　　拐角处草木丛生，遮住了大半光线，更显昏暗，她借着远处透过来的微弱灯光，慢慢凑近，终于看清了蹲在墙角的身影。

　　女生双手环着膝盖，把脸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就是从她这里传出来的，连肩头的校服都被泪水打湿了一片。

　　程夏愣在原地，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她——那个排名在陈林南前面的理科年级第一薛菲。

　　她只在光荣榜上见过薛菲的照片，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在大家眼里平日里的薛菲，总是穿着整齐的校服，坐姿挺拔，上课眼神专注，考试永远遥遥领先，不管面对什么事都从容淡定。

　　仿佛从来没有烦心事，更不会露出这般脆弱崩溃的模样。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光环，只是一个在无人角落偷偷哭泣的普通人，哭得隐忍难过，连抽泣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生怕被人发现。

　　“同学？你没事吧？”程夏走近，轻声开口询问

　　女孩听到有声音，转头看去。

　　“你没事吧？”程夏再次开口

　　薛菲摇摇头，擦了擦眼泪和泛红的鼻尖抽噎着说：“我没事”

　　“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愿意和我聊聊吗？”

　　程夏蹲在了她的旁边，拉起她一起坐在了草丛边的台阶上。

　　薛菲坐下后便一直盯着她看，之后缓缓开口问：“你是程夏？”

　　“你认识我？”

　　程夏有些意外，她自认在学校里不算起眼，和常年稳居榜首的薛菲更是没什么交集。

　　薛菲吸了吸鼻子，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嗯，我认识你，你经常和陈林南一起……”话说到一半，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又轻轻低下头，指尖攥着校服衣角，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而且，你的作文好几次被语文老师当成范文在年级里念过，我有印象。”

　　夜色里，她眼眶依旧通红，平日里那副冷静锐利的模样全然不见，只剩下几分狼狈和脆弱，和光荣榜上那张自信端正的证件照判若两人。

　　程夏笑了笑，说了句谢谢。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薛菲吧？”

　　“嗯”她点点头“我这个年级第一现在看起来是不是还挺失败的”

　　程夏有些惊讶，她怎么会这样觉得：“怎么会？”

　　“每个人都有不堪和脆弱的一面”程夏轻声打断她，语气认真又温柔“就算是年级第一，也不是铁做的，难过了当然可以哭，这一点都不失败。”

　　薛菲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声音低哑又自嘲：“可是所有人都觉得，我就该一直考第一，就该永远冷静、永远不出错。一旦稍微松懈一点，好像就对不起所有人的期待……”

　　她说到这里，声音又控制不住地发颤，刚刚忍住的眼泪又要涌上来。

　　“你先别哭”程夏从校服口袋掏出一包纸递给她“愿意和我说说是什么事吗？”

　　薛菲看着她像是有些犹豫不决，程夏看出了她的顾虑，轻声问：“不方便告诉我吗？”

　　薛菲：“也不是……就是和陈、陈林南有关系”

　　“和他？”

　　“嗯”

　　“那你跟我说说呗，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出谋划策一下，毕竟我觉得我还挺了解他的”程夏安慰她道

　　看着程夏一本正经的样子，薛菲被逗笑。

　　“我不知道他告诉过你他要去参加数学竞赛的事没”
　　程夏心里一动，点了点头。前段时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他提过，怎么了？”

　　“这个竞赛是省级的，进入初赛的也都是来自全省各地重点高中的学生。而且……”

　　“这种比赛都是按排名从前往后推的，可老师没有找我……”

　　“他直接去找了陈林南，让他去参加是吗？”程夏猜测道

　　“嗯，也可能是因为我数学成绩本来就没有陈林南好吧。本来我也是因为语文比他高两分才考上这个第一的”

　　“可第一现在是你，不是吗？”

　　“我……”薛菲一顿，不明白程夏说这话的意思
　　程夏拉住了薛菲的手，语重心长的劝说着：“既然机会本就是你的，你应该争取才对”

　　“可是”

　　“没有可是，你难道不想参加这次竞赛吗？”

　　“想，可你为什么要……”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这么说？我和陈林南不是好朋友吗？”

　　“嗯”薛菲点点头

　　程夏望着她，眼底没有半点别扭，反而坦荡又温和：“正因为我了解他，才知道他根本不会因为你去争取这个名额，就觉得不舒服。”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有力：
　　“他要是真的在意这点输赢，就不是陈林南了。而且，你有实力，有想法，也有资格站在那个赛场上。机会不是别人让出来的，是靠自己争来的，你不该就这么躲在这里偷偷难过，把它拱手让人。”

　　薛菲怔怔地看着她，眼眶里的泪水慢慢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说动的动摇。

　　“我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你不要觉得你没有他厉害，你可是大家心目中的学神年级第一”

　　“他的努力也是靠自己努力得到的，就像我经常陪他一起做题。我们在图书馆，他总是很认真很认真的复习学习，所以他才会这么优秀”

　　“我觉得你的优秀也是如此，都是努力换来的”

　　薛菲低下头，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晚风掠过草丛，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她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眼底已经多了几分光亮，不再是刚才那片灰暗的绝望。

　　“谢谢你，程夏。”她声音轻轻的，却格外认真，“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

　　所有人都只盯着她的名次，盼着她永远第一，把她的努力当成理所当然，却从没人告诉过她，偶尔脆弱、想要争取、甚至害怕落后，都是正常的。

　　程夏看她情绪渐渐平复，也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笑：“真要谢的话，就鼓起勇气去找老师说清楚。”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不管最后是谁去参加竞赛，你们都是靠自己拼出来的，谁都不比谁差。”

　　薛菲笑了笑，小声告诉她：“那我想和你分享一个陈林南的小秘密，你愿不愿意听？”

　　“秘密？”

　　“嗯，跟你有关”

　　程夏一惊，陈林南和她有关的小秘密？

　　薛菲告诉她：“陈林南的文具袋里，有你的照片”
　　程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被晚风卷来的石子，不轻不重地砸在心口上。

　　“什么？”

　　薛菲看着她骤然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嘴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轻轻弯了起来。

　　“上次学校组织我们培优补习，我坐在他斜后方的位置，无意间看见的”

　　“可我从来没给过他什么照片啊”

　　她从来没给过陈林南自己的照片，两人也没有合照。

　　“你会不会是看错了？”她带着一丝疑惑问薛菲

　　“我很确定，那就是你”薛菲笃定的说

　　“照片的来历我就不知道了，它大概就是一张一两寸的证件照”

　　“证件照？”

　　“嗯”薛菲点点头

　　“所以我觉得，陈林南他还挺喜欢你的”

　　程夏抿嘴笑了笑没说话，这事她自己怎么能确定。

　　薛菲在学校也是听说了一些事的，她反过来告诉程夏：“程夏，在我们这个年纪，如果遇到对的人能陪你走下去再好不过。可他也不是你这辈子的唯一选择，我知道最近因为二班刚转来那个女生你和陈林南闹别扭了，但你一定一定记住，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程夏听薛菲这么说也很感动，她打趣道：“没想到我们大学霸也爱听八卦啊？这么清楚？”

　　“你们这事儿都成一中传说了，我能不知道吗”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谢谢你的提醒。”

　　“你也要记得，是自己的，就要学会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