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夏》涂涂酥鱼

25、红糖水

　　　　之后的一周里，汤诺几乎是陈林南走到哪，她便跟到哪。

　　人人都知道二班转来了个特别漂亮的女生，天天围着陈林南转。

　　课间他去走廊透气，她会拿着习题册凑过去问问题；午休他趴在桌上睡觉，她会轻轻放一瓶牛奶在他桌角；就连放学，她也故意磨蹭到和他同一时间下楼，跟在旁边说些有的没的。

　　二班班里的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

　　“那个汤诺是不是喜欢陈林南啊？”

　　“长得是真好看，性格也温柔，感觉跟陈林南还挺配”

　　“可陈林南不是和隔壁班的那个女生走的很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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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许楚天听到这些话都会帮陈林南解释，他告诉那些爱背后议论的人：“汤诺爸妈和陈林南爸妈是朋友，陈林南只不过是帮忙照顾一下罢了，都少乱说话，要是让陈林南知道了，我可不确定他会不会发火”

　　经过许楚天的一系列警告，身为同班同学，大家也不好再议论。

　　可再怎么澄清，他终究只有一张嘴。这件事很快被程夏知道了。

　　她是在课间和姜筱筱去接水时听到前面的女生在讨论。

　　“二班转来了个女生特别漂亮，还和那个校草走得很近，听说两人是青梅竹马呢”

　　“真的？的确挺般配的”

　　“别乱说了，万一两人没有那层关系呢”

　　…….

　　一字一句，都像针刺在程夏身上，她拿水杯的手因为握得太紧开始泛白。

　　姜筱筱看出了不对劲，拉着程夏走到一边。

　　姜筱筱：“夏夏，你没事吧？”

　　“没事”程夏扯出一个微笑

　　“陈林南……没跟你解释什么吗？”

　　他解释了，在汤诺刚转来那天的晚上。

　　那天晚修结束，陈林南照常去找程夏一起回家。寒风凛冽，吹得人头疼。

　　她低着头不说话，是陈林南看着她主动开口说：“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夏脚步顿了顿，指尖依旧冰凉，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好问的。”

　　寒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晚上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明明靠得很近，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陈林南停下脚步，侧身对着她，眉头微蹙。他一眼就看出来她不对劲——平时见到他时眼底会亮起来的光，今天淡得几乎看不见，说话也比往常要轻，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既然你不想问，那我就说了？”

　　“她只是我爸朋友家的女儿而已，转回来上学的事我也不知道，如果你不想让我……”

　　“不用”

　　没等陈林南说完，就被程夏打断。

　　“什么”少年皱了皱眉

　　“不用，你不要因为我去疏远她。毕竟你们父母是朋友，不要因为这些小事闹得不愉快”

　　“那你会因为她不开心吗？”他问

　　程夏被他问得一怔，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蜷起。

　　寒风还在吹，她鼻尖微微发红，却还是强撑着轻声说：“不会，我没事。”

　　这话听着乖巧懂事，却骗不过陈林南。

　　他一眼就看穿她眼底藏着的委屈，明明在意得要命，还要反过来替他考虑，怕他为难，怕他和家里朋友闹僵。

　　“真的？那看着我再说一遍”

　　“真的没关系”

　　陈林南没办法，眼看着女孩子嘴硬，只留下一句：“我们之间没有那没多情面要顾及的程夏”

　　那天晚上闹得不太愉快，所以这段时间在学校两人也很少有交流。

　　程夏怕因为自己让陈林南从中为难，陈林南觉得程夏有事就应该告诉他，而不是一个人憋在心里默默难受。

　　思绪拉回，程夏将那天晚上的事都讲给了姜筱筱听。

　　姜筱筱也认为有事就应该都说清楚，而不是憋在心里。

　　“夏夏，我觉得陈林南那样问你是在关心你。如果因为那个汤诺你不开心了，吃醋了。他会立马和汤诺断交的”

　　程夏低下头，看着水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需要他那样。”
　　“他平时已经很照顾我了，如果因为我让他和家里朋友闹得不好看，就显得我太不懂事了。”

　　姜筱筱急得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
　　“你就是太懂事了，懂事到只会委屈自己！陈林南在意的是你，又不是她汤诺，摆明了该避嫌的是他们，凭什么要你忍着啊？”

　　程夏勉强扯了扯嘴角，没反驳。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陈林南愿意为了她不顾一切，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不想拖累他。

　　*

　　十二月底，江陵的大雪如约而至。

　　大家都兴奋得不行，上课时就都时不时的往外看，下课铃声刚打就有都一溜烟的往外跑。

　　程夏就没有那么大的兴奋劲了，她经期肚子疼得厉害，只能一个人趴在课桌上休息。

　　坐在前排的位置，虽然冬天很冷，但能看见外面的风景也挺不错。

　　程夏手中握着笔，心中做题的思绪总被打乱，眼睛同样时不时的往外瞟。

　　如果陈林南来找自己一起看雪就好了，这可是他们两个认识后的第一个冬天。

　　可这段时间自己一直躲着他，他也有所察觉，没什么事的话肯定不会来找自己。

　　发呆间，视线中突然多了一道身影，是汤诺。

　　她带了一顶白色的毛线帽，手上也戴着同色系手套，此刻正站在走廊上伸手去接雪。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模样清甜，没过多久，陈林南和许楚天也被同学起哄叫了出去。

　　汤诺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仰头跟他说着什么，手指还指着漫天飞雪，笑得一脸灿烂。

　　远远看去，两人一静一动，站在白雪里，竟真像旁人说的那般，般配得刺眼。

　　程夏心口猛地一缩，原本就隐隐作痛的肚子，这会儿疼得更厉害了。

　　她默默收回目光，把脸埋进臂弯里，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原来这场她期待了好久的初雪，终究还是她一个人看。

　　中午，她跟姜筱筱说自己还是不舒服，想一个人在班里待会儿就没去吃午饭。

　　她趴在桌子上，肚子隐隐作痛。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极轻的脚步声慢慢走近。

　　她眼皮动了动，想抬头看看是谁，可身体沉得厉害，腹痛也没半点缓解，只能依旧埋在臂弯里，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来人的脚步停在她的课桌旁，周遭安静得能听见对方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雪花飘落的簌簌声响。

　　程夏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可浑身的难受让她没法求证，只能攥紧衣角，静静等着。

　　没有说话声，只有轻微的响动——似乎是有人拧开了她放在桌角的保温杯，又有热水倾倒的细微声响，伴着淡淡的、甜丝丝的生姜味，慢慢在空气里散开。

　　紧接着，一件带着淡淡凉意、却格外干净的外套，轻轻搭在了她的背上，遮住了窜进袖口的冷风，还残留着一点点熟悉的、属于少年的清冽气息。

　　程夏的心脏猛地一颤，鼻尖更酸了。

　　她想开口，想叫住那个名字，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过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轻轻走向门口，教室门被缓缓合上，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她就那样趴在桌上，忍着腹痛，感受着背上外套传来的淡淡暖意，还有空气里挥之不去的红糖姜香，久久没动。

　　十几分钟后，小腹的绞痛终于缓和了些许，身上也暖和了不少。

　　程夏慢慢抬起头，头发有些凌乱，眼眶还是红红的，脸上还带着趴在臂弯里压出的红痕。

　　她下意识看向桌角的保温杯，原本空了大半的杯子，此刻被装满了温热的红糖水，水面还微微晃动，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暖得烫手。

　　杯口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生姜和红糖的味道清甜又温暖，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她指尖捏着那件盖在她身上的衣服，不用猜就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