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夏》涂涂酥鱼

17、医务室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吊瓶里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的声音。

　　程夏是被一阵轻微的暖意唤醒的。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模糊了一瞬，才慢慢清晰。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手腕上传来微凉的触感——是针头埋在皮肤下的轻涩。

　　她侧过头，一眼就看见了趴在床边的人。

　　陈林南就守在她旁边，手肘撑在床沿，手掌轻轻搭在她没有打针的那只手背上，眉眼闭着，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直守着没合眼。

　　阳光透过医务室的小窗户落在他发顶，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

　　程夏心口轻轻一软，刚想动一动，指尖微微一蜷，就惊动了他。

　　陈林南立刻睁开眼，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可目光一落在她脸上，瞬间就凝住了。

　　“醒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却第一时间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

　　程夏还有些懵，脑子昏沉沉的，只记得自己考完试趴在栏杆上，后来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又干又轻：“我这是怎么了？”

　　陈林南起身用一次性水杯倒了杯水递给她：“你可真行，发烧三十九度都能坚持把试考完，这还好今天上午只考一科，不然你还打算坚持到中午呢？”

　　他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心疼，只带着一点后怕的沉。

　　“程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铁打的？”

　　“我发烧了？”程夏考试时没察觉到其他不舒服，只是头有些隐隐作痛。

　　程夏还有些发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三十九度？”她小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不敢置信，“我……我没觉得有多难受，就是有点晕、有点累。”

　　陈林南看着她这副后知后觉的样子，心里那点责备瞬间就化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沉甸甸的心疼。

　　他在床边坐下，动作轻缓地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风一吹、强撑着考试，什么难受都压下去了。”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倒在走廊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

　　程夏心头一紧，小声道歉：“对不起啊……让你们担心了。”

　　“说什么对不起，身体是你自己的，要注意休息”

　　“我知道了，然然他们呢？”诺大的医务室怎么没其他人

　　“饭点，他们去买饭了”

　　“哦”

　　“你先躺好休息会儿”

　　“好”

　　没过一会儿，安然和许楚天就提着饭回来了。

　　“夏夏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

　　“没有，我好多了”

　　“我天，你都吓死我们了知不知道”

　　“我就是吹了点风而已，没事的”

　　安然把饭盒放在旁边的小柜子上，一边拆筷子一边还在念叨：“什么吹了点风，你都烧到三十九度了，陈林南抱着你往医务室跑的时候，脸都白了。”

　　程夏下意识看向陈林南，他正低头帮她把枕头垫得舒服一点，耳尖几不可查地红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把温水又往她手边推了推。

　　许楚天把一袋水果放在桌角，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人醒了就没事了。医生说就是累着加上受凉，挂完水好好睡一觉就行。”

　　安然打开饭盒，香味一下子飘了出来，都是清淡好消化的粥和小菜：“特意给你买的白粥，你现在只能吃这个。”

　　程夏肚子确实饿了，刚想撑着坐起来，手腕就被陈林南轻轻按住。

　　“别动，我来。”

　　他接过安然手里的粥碗，舀了一小勺，吹到温度刚好，才递到她嘴边。

　　医务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吊瓶滴答的声响，和窗外偶尔飘进来的风声。

　　安然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眼底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光芒，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许楚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激动道：“看见了看见了！我就说吧！陈林南对夏夏绝对不一般！你看他那眼神，我的天啊”

　　许楚天也憋着笑，频频点头，目光在程夏和陈林南之间来回打转，一脸“我就知道”的了然：“何止不一般，从夏夏晕倒开始，他那紧张样，谁看不出来啊。刚才抱着人往医务室冲的时候，我都快追不上他。”

　　两人就这么站在一旁，像两尊偷偷嗑糖的人形雕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边的画面。

　　看着陈林南耐心吹凉粥、小心翼翼喂到程夏嘴边，看着他自然地帮她掖好被角，指尖都轻得生怕碰疼她，安然激动得脚趾都快在鞋里抠紧了，又用气音猛戳许楚天：“完了完了，我看这俩好事将近了！再这么下去，不用我们撮合，自己都能成！”

　　许楚天深以为然，压着声音笑：“早该成了。你看陈林南平时那副冷淡样子，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过？也就程夏能让他这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底的激动和八卦藏都藏不住，嘴角快咧到耳根，全程默默围观，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打扰到这好不容易出现的暧昧氛围，只在心里疯狂刷屏：

　　嗑到了嗑到了！这对绝对成！
　　陈林南注意到了两人的目光，转头对两人说：“你俩要是不饿就回去好好复习”

　　“饿，怎么不饿，嘿嘿”

　　两人收起目光端着饭蹲在门口吃了起来
　　医务室里依旧安静。

　　陈林南喂完最后一口粥，拿纸巾轻轻擦了擦程夏的嘴角，动作自然又熟练。

　　程夏脸颊微微发烫，垂着眼不敢看他，心跳却比吊瓶滴落的节奏还要乱。

　　“你背我来的医务室？”

　　“怎么了？”陈林南挑了挑眉看着她

　　“没……没事”

　　“怕别人说闲话？”

　　程夏摇摇头：“真的没有”

　　程夏越说声音越轻，耳朵尖都悄悄染上一层薄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角。

　　陈林南看着她这副别扭又可爱的模样，原本紧绷的嘴角轻轻往上弯了点，眼底的冷意早被温柔浸得透透的。

　　“怕什么闲话。”他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烧成那样，我总不能看着你倒在走廊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还扎着针的手背上，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点不容反驳的认真：

　　“以后再这样硬撑，我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程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清楚楚地装着她，没藏住半分在意。

　　她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知道了。”

　　门口，蹲在地上的安然和许楚天扒拉着饭，耳朵却竖得老高，眼角余光还死死往里面瞟。

　　安然用胳膊肘狠狠怼了下许楚天，憋得肩膀都在抖，用气音疯狂示意：

　　“看见了没看见了没！他还会威胁人了！这明明就是在乎疯了！”

　　许楚天猛点头，嘴里的饭都快喷出来，强忍着笑意回：

　　“稳了，这波绝对稳了，好事真的近了。”

　　下午，程夏坚持要继续考试，安然劝她说：“夏夏你刚退烧还是好好休息吧……”

　　“我都不烧了，真没事”

　　这次的成绩关乎选科，程夏不想就这么放弃。

　　“让她去吧”陈林南从医务室外走进开口说“不让她去，她也不会安心休息”

　　最后，程夏还是继续坚持考完了下午的两场考试。
　　出了考场，安然小跑过来。

　　“夏夏，陈林南说他在校门口等你，要不你俩走？”

　　“那你呢？一个人回去？”

　　“我跟许楚天一起呗，没事”

　　“好吧，时间不早了你俩早点回去”

　　“好，拜拜”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