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骨生花》梦云惜

4、红鞋新娘，棺材里的秘密 “郎君，你

　　盖头被掀开了一角。

　　姜未晞瞪大了眼睛，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那盖头底下，根本没有脸。只有一片平滑的、惨白的皮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就像是一个还没捏好五官的、劣质的纸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嘻嘻……”

　　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不是从那张平滑的脸上发出的，而是直接钻进了姜未晞的脑子里。那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戏谑。

　　“郎君，你看我的妆，画得好不好看？”

　　那无面新娘歪了歪头，头顶的红盖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虽然看不见，但姜未晞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平滑的脸皮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不好……不好看……”姜未晞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瘫软下去。

　　她刚才那一撞，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嘴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衣襟上，触目惊心。手中的黑金剪刀和朱砂笔此刻显得如此无力，面对这种根本不讲道理的厉鬼，凡人的武器简直就像个笑话。

　　“不好看？”无面新娘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那郎君帮我画好不好？用你的血，画我的眼……”

　　话音未落，她那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带着腥风向姜未晞的双眼抓来！

　　“休想！”

　　姜未晞猛地一个就地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她刚才躺过的地板，瞬间被那鬼爪抓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沟壑，木屑飞溅。

　　不能再待在原地了！

　　姜未晞强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朝着供桌后方冲去。那里堆满了爷爷留下的杂物和备用的纸扎材料，地形复杂，或许能争取一点时间。

　　“郎君，别跑啊……吉时已到，我们该拜堂了……”

　　无面新娘飘在半空中，红色的嫁衣无风自动，像一团燃烧的血火，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她每飘过一步，地板上就会留下一滩湿漉漉的黑水脚印，那股腐烂的橘子味混合着河水的腥气，愈发浓烈。

　　姜未晞在杂物堆中左躲右闪，利用倒塌的桌椅和散落的纸扎作为掩护。

　　就在她绕过一根立柱，准备冲向侧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了灵堂正中央的供桌。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供桌正中央，原本挂着刘大爷遗照的地方，此刻竟然换成了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是用相框装裱好的，摆在香炉和蜡烛的正中间，享受着香火供奉。

　　而照片上的人，眉眼清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她自己——姜未晞！

　　照片里的她，穿着黑色的寿衣，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已经死去多年。

　　“轰”的一声，姜未晞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给刘大爷办丧事！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所谓的“童男童女”，所谓的“点睛”，甚至王婶那诡异的请求，全都是为了这一刻做铺垫。刘大爷的死只是个引子，真正的目标，是她姜未晞！

　　这是一场“配阴婚”！

　　而且不是普通的配阴婚，是找替死鬼！

　　在民间传说中，有一种极其恶毒的邪术。厉鬼若是怨气太重，无法投胎，便会寻找生辰八字相符的活人，通过冥婚的仪式，将自己的怨气和命格转移到活人身上。一旦礼成，活人就会代替厉鬼去死，承受永世的痛苦，而厉鬼则能借尸还魂，或者得以解脱。

　　那个无面新娘，根本不是什么刘大爷的媳妇，她是来找自己当替死鬼的！

　　“原来……我是新郎……”姜未晞惨然一笑，眼中的恐惧反而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绝境求生的狠厉。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郎君，你看到我们的合照了吗？多般配啊……”无面新娘的声音幽幽地从背后传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亲昵。

　　姜未晞猛地回头，只见那无面新娘已经飘到了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

　　退无可退了。

　　身后是冰冷的墙壁，面前是索命的厉鬼。

　　姜未晞深吸一口气，左手迅速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支特制的狼毫笔。这支笔的笔杆是用雷击木做的，笔毫则是黑狗脊背上的毛，专门用来克制邪祟。

　　她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笔毫上。

　　“黑狗血，雷击木，姜家笔，镇邪祟！”

　　姜未晞低喝一声，手中的狼毫笔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刺向无面新娘的胸口！

　　这一击，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然而，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红嫁衣的瞬间，无面新娘只是轻轻抬起手，两根手指便轻描淡写地夹住了笔尖。

　　“郎君，不乖哦。”

　　无面新娘歪着头，那张平滑的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姜未晞却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嘲弄。

　　“咔嚓！”

　　一声脆响，那支坚硬的雷击木狼毫笔，竟然被她两根手指生生捏断了！

　　黑狗血顺着断裂的笔杆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阵白烟。

　　力量悬殊。

　　这是一种让人绝望的力量悬殊。

　　姜未晞握着半截断笔，虎口被震得鲜血直流。她看着眼前这个根本不可战胜的怪物，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鬼吗？

　　这就是爷爷一辈子都在对抗的东西吗？

　　“郎君，笔断了，我们用什么拜堂呢？”无面新娘松开手指，任由断笔掉落在地。她缓缓向前飘了一步，那股强大的阴气压得姜未晞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如，用你的骨头做笔，用你的皮做纸，怎么样？”

　　无面新娘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姜未晞的脸颊。那只手冰冷刺骨，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死猪肉。

　　姜未晞浑身僵硬，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无面新娘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她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再次抓住了红盖头的边缘。

　　“让你再看看，我为你准备的洞房……”

　　盖头被彻底掀开，扔在了地上。

　　那张没有五官的平滑脸皮，就这样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姜未晞的眼前。

　　紧接着，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平滑的脸皮开始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嘶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

　　那张脸皮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猛地从裂缝中凸了出来，死死地盯着姜未晞！

　　“啊——！！！”

　　姜未晞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