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骨生花》梦云惜

3、剪纸为兵，血祭开眼 “未晞……

　　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刚刚落下，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涌遍姜未晞的全身，原本因为极度恐惧而有些僵硬的四肢，此刻竟充满了力量。

　　但眼前的危机并没有因为系统的觉醒而消失。

　　狭窄逼仄的灵堂内，那首扭曲的《百鸟朝凤》依旧像催命符一样钻进耳膜。刘大爷那双浑浊发白的眼珠死死盯着她，嘴角僵硬的笑容裂得更大，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未晞……留下来……陪刘大爷……”

　　“砰！”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狠狠拍在她刚刚站立的八仙桌上，木屑飞溅。

　　姜未晞眼神一凛，身形如鬼魅般侧身一闪，手中的黑金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咔嚓”一声，精准地剪断了刘大爷袖口的一片烂布。

　　这老东西力气大得惊人！

　　姜未晞心中暗惊，借着桌子的掩护，她迅速扫视四周。王婶和另外几个帮忙办丧事的壮汉，正像提线木偶一样，动作僵硬却速度极快地从四面八方向她包抄过来。他们手里依然死死攥着唢呐和锣鼓，那诡异的乐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随着她的躲闪愈发急促。

　　空气中那股腐烂的橘子味越来越浓，混杂着尸体特有的腥臭，熏得人几乎窒息。头顶那盏白炽灯泡发出的绿光忽明忽暗，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张牙舞爪。

　　不能硬拼，得用术！

　　姜未晞猛地一个翻滚，躲到了供桌底下。这里空间狭小，满是灰尘和老鼠屎，却暂时成了她的避风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意识沉入脑海，那本刚刚解锁的《灵枢纸经》残卷正像一本无形的古籍缓缓翻开。

　　第一阶：扎形。第二阶：点睛。

　　“以竹为骨，以纸为肤，以血为引，以魂为魄……”

　　姜未晞咬紧牙关，从怀里掏出一叠早就裁好的黄表纸和一把锋利的剪刀。她的手速极快，剪刀在黄纸上飞速游走，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竟在这嘈杂的唢呐声中奏出了一曲别样的节奏。

　　仅仅十几秒，三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纸人便在她手中成型。

　　这三个纸人虽然简陋，但四肢五官俱全，身上还画着简陋的甲胄纹路，手中握着用竹篾削成的小刀。

　　“姜家儿郎，听我号令！”

　　姜未晞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将右手食指塞进嘴里，用力一咬。

　　钻心的疼痛传来，一股温热的腥甜瞬间在口腔蔓延。她迅速抽出手指，指尖上渗出一颗殷红欲滴的血珠。

　　“开眼！”

　　她手指连弹，三滴滚烫的指尖血精准地落在三个纸人的眉心。

　　刹那间，异变突生！

　　那原本轻飘飘的黄纸纸人，在吸饱了姜未晞的指尖血后，竟瞬间变得沉重起来。纸面上的纹理仿佛活了过来，原本死板的墨线开始游走，纸人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诡异的蜡黄，眉心那点朱砂血更是红得刺眼，仿佛一只刚刚睁开的血色眼睛。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三个小纸人身上散发出来，与灵堂内的绿光交相呼应。

　　“去！拦住他们！”

　　姜未晞将三个纸人往地上一抛。

　　那三个纸人落地便长，迎风见风，眨眼间便长到了半人高！它们不再是刚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而是面目狰狞，手持纸刀，发出“嘶嘶”的低吼声，像三只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扑向了离得最近的王婶和壮汉。

　　“嘶啦——”

　　纸扎武将的动作虽然僵硬，却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凶狠。其中一个纸人猛地跃起，手中的纸刀狠狠划向王婶的手臂。

　　王婶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然机械地吹着唢呐。但那纸刀划过，竟真的在她手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却没有流血，而是流出了黑色的脓水。

　　“呜——哇——”

　　唢呐声出现了一瞬间的走调，但很快又恢复了那诡异的节奏。

　　另外两个纸扎武将也冲了上去，一个抱住了壮汉的大腿，另一个则直接撞向了刘大爷的胸口。

　　狭窄的灵堂内瞬间乱作一团。

　　纸人被撕碎的声音、活死人喉咙里发出的嘶吼声、还有那永不停歇的唢呐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间炼狱般的画面。

　　姜未晞看着其中一个纸扎武将的胳膊被壮汉硬生生扯了下来，那断裂处没有竹篾，反而像是真的血肉被撕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是纸发出的，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临死前的哀嚎。

　　姜未晞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虽然对方已经是活死人，虽然她用的是纸人，但那种生命在眼前消逝的战栗感，依然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和恐惧。

　　“别怕，别怕……这是为了活下去。”

　　她在心里疯狂地暗示自己，强迫自己忽略那股战栗。手中的黑金剪刀握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而，纸扎武将毕竟只是低阶术法，面对这群力大无穷的活死人，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咔嚓！”

　　一声脆响，又一个纸扎武将的脑袋被刘大爷捏爆，化作漫天飞舞的碎纸片。

　　剩下的两个纸人也已是强弩之末，身上破破烂烂，动作越来越慢。

　　姜未晞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趁着刘大爷被纸人缠住的间隙，猛地从供桌下窜了出来，目标直指灵堂的大门。

　　只要冲出这个灵堂，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栓的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咚——！！！”

　　一声巨响，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姜未晞猛地回头，只见那口原本已经被刘大爷撞开的黑漆棺材，此刻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踹了一脚，整口棺材连同棺材盖一起，轰然炸裂！

　　木屑横飞中，一抹刺眼的猩红，缓缓从棺材的残骸中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大红嫁衣、头顶红盖头的女人。

　　她赤着脚，每走一步，地板上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黑水脚印。那红嫁衣红得滴血，在满屋惨绿的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妖异到了极点。

　　原本还在吹奏唢呐的王婶等人，在看到这个红衣女人的瞬间，竟然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然后“扑通”一声，全部跪倒在地，朝着那女人疯狂地磕头。

　　“咚！咚！咚！”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姜未晞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尸变！

　　这是一场冥婚！

　　而这场冥婚的主角，竟然不是刘大爷，而是……

　　姜未晞的目光猛地扫向灵堂正中央的供桌。原本挂着刘大爷遗照的地方，此刻竟然换成了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眉眼清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竟然是她自己！

　　“轰”的一声，姜未晞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哪里是刘大爷的丧礼，这分明是给她准备的冥婚现场！那个红衣新娘，是来找她这个“新郎”拜堂的！

　　“未晞……吉时已到……该拜堂了……”

　　那红衣新娘缓缓抬起头，声音娇媚却透着一股透骨的阴寒。

　　她一步步朝着姜未晞走来，每走一步，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分。

　　姜未晞退无可退，身后就是紧闭的大门。她死死盯着那个红衣新娘，手中的黑金剪刀和朱砂笔同时举起，眼神中透着一股绝境求生的狠厉。

　　“想让我拜堂？下辈子吧！”

　　红衣新娘似乎被激怒了，她猛地抬起手，宽大的红袖一挥，一股阴风裹挟着腐臭扑面而来。

　　姜未晞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供桌上。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面前的黄纸。

　　红衣新娘飘到了她面前，那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缓缓伸向了自己的红盖头。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让你看看，我的脸……”

　　盖头被掀开了一角。

　　姜未晞瞪大了眼睛，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那盖头底下，根本没有脸。

　　只有一片平滑的、惨白的皮肉。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就像是一个还没捏好五官的……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