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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棒打鸳鸯 二月十四日 ...

  •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帕克出道的日子。

      柳凝霜记得这个日期,记得比自己的生日都清楚。
      那天首尔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三场雪,她在考试院的房间里打开直播,看着屏幕里那个化了舞台妆、穿着黑色修身服装、头发被精心打理过的少年走上舞台。
      她几乎没认出来。
      不是因为他不好看了,恰恰相反,他好看得不像话。
      舞台妆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深邃,眼尾拉出一道微微上挑的弧线,嘴唇上有一层淡淡的珠光。
      他站在五个人中间,身高最突出,站在那里像一棵笔直的白杨树,和周围吵嚷的粉丝、闪烁的灯光形成了某种疏离的对比。
      他变了。
      不是因为化妆,是他看镜头的眼神变了。
      以前他看镜头的时候会笑,弯着眼睛露出牙齿,像一只期待被夸奖的大狗。
      但现在他在镜头前的时候,下颌微微抬起,眼神平静而克制,嘴角有一个精确到毫米的弧度,那是公司教的“表情管理”。
      柳凝霜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她认识的那个少年,那个在南山脚下蹲着哭、在天台上撒娇、在便利店里笨拙地把手伸进她掌心的少年,在这一刻好像被锁进了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站在舞台上的这个人是帕克,是HYBE新男团Vortex的成员帕克,是无数少女尖叫着喊出名字的偶像预备役。
      不是她的朴智勋了。
      或者说,不再是只有她的了。
      她关掉直播,把手机放下,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七十三条未读消息。
      那是帕克在出道前夜发来的。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四点,一条接一条,内容从“努娜,我紧张”到“努娜,明天我就要出道了”、“努娜,我好像有好几天没看到你了”、“努娜,你会看直播的吧”、“努娜,我好想你”。
      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零三分发的:
      “努娜,我要上台了。等我。”
      她一条都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所有憋了两个月的话全部倒出来。她会说“我想你”,会说“我也紧张”,会说“你别怕”,会说“我在”。
      她不能,因为“我在”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到一旦说出来,他就会不顾一切地来找她。而他现在不能来找她,他的事业才刚刚开始,他的路才刚刚铺好,他不能为了她毁掉这一切。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她不知道的是,这份沉默被帕克读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出道后的第一个月,帕克忙得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
      打歌、综艺、电台、签售、粉丝见面会、海外宣传……
      日程表被填得密不透风,一天睡不到三个小时。他的手机经常被经纪人收走,美其名曰“专注工作,别看手机”。
      等拿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三天。
      每次拿回手机,他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和柳凝霜的对话框。
      没有新消息。
      他发出去的那些消息,全部显示“已读”,但她从来没有回过。
      一个字都没有。
      帕克一开始并不在意,他知道她为什么不回:她在帮他,她在守着她自己定下的规矩。
      她在等,等他站稳了,等他站在最高的地方。
      可是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还是没有消息。
      他开始慌了。

      四月的某一天,帕克从公司宿舍偷偷溜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坐出租车去了柳凝霜的学校。
      校门口的樱花树已经长出了新叶,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站在马路对面等了很久,等到放学铃响,等到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校门走出来。
      他没有看到柳凝霜。
      他给她发了消息:“努娜,你在哪?”
      已读,没有回复。
      他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手机震动了,是经纪人的电话:
      “帕克,你在哪?!签售会还有半小时就要开始了!”
      他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校门口,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柳凝霜那天根本不在学校。三天前,她接到了国内母亲打来的电话。
      父亲突发脑梗住院了,她当天就请了假,买了机票,飞回了中国。
      她走得很急,甚至连考试院的房租都没有退。
      她的计划是回去看一下父亲的情况,等稳定了就回韩国继续上学,毕竟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但她没想到,这趟飞机,让她错过了一个改变一切的电话。

      帕克是在签售会结束后的那天晚上,接到公司社长电话的。
      “帕克,你今晚去了哪里?”
      帕克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出道三个月了,社长很少直接给他打电话,一般都是通过经纪人传话,社长亲自打来,意味着出了大事。
      “我在宿舍。”他说。
      “你确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社长说:“有人拍到了你,你在某所高中门口站了两个小时。照片已经传到了网上,公司的公关部正在处理,但已经来不及了,热搜第一。”
      帕克的血液凝固了。
      “那个女生是谁?”社长的声音很冷,“是你出道前公司就警告过你的那个中国留学生?”
      帕克没有说话。
      “你不用回答,我已经让人查过了。柳凝霜,十八岁,中国籍,你在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你们在初雪那天被人拍到过,公司替你压下去了,你现在又去找她?在你出道第三个月?”
      “社长,她没有联系我,是我自己去找她的——”
      “我不在乎是谁找谁。”社长的声音像冬天的冰面,“帕克,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自己跟她断了,公司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第二条,公司出面解决。你知道公司出面是什么意思——我们会联系她的学校、她的签证、她在韩国的一切。一个中国留学生,如果经纪公司出面说她‘行为不当’,你觉得她还能在韩国待下去吗?”
      帕克的脸色白了。
      “你们的事,从始至终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觉得你们两情相悦不容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但你出道之后还这样,我就不能不管了。”社长叹了一口气,“帕克,你是公司花了大价钱培养的,两年练习,百万制作费,整个团队的精力都在你身上,你自己掂量掂量,你要为了一个人,毁掉所有人的心血吗?”
      电话挂了。
      帕克坐在宿舍的床上,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弯下腰,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在发抖,但没有声音。
      同宿舍的成员Max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哥,你没事吧?”
      帕克摇了摇头。
      “那个女人是谁?你以前高中的女朋友?”
      帕克没有回答,他抬起头,双眼通红,但脸上没有泪。
      他捡起手机,打开和柳凝霜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凝霜,你在哪?我有话跟你说。”
      发出去了,已读,没有回复。
      他又打了一条:
      “凝霜,求你了,回我一句。就一句。”
      已读。
      没有回复。
      他抱着手机,在黑暗中坐了一整夜。

      他不知道的是,柳凝霜的手机在那天下午被她的母亲拿走了。
      “凝霜啊,你爸现在情况不稳定,你别看手机了,先专心照顾你爸,有什么事妈帮你回。”
      柳凝霜的母亲不懂韩语,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韩文消息,以为是学校发的通知,没有理会。
      她不知道那些消息是一个少年拼了命想要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天早上,帕克被叫到了社长办公室。
      桌子上摆着一份文件。
      “签了这个。”社长把文件推过来。
      帕克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份补充协议。
      大意是:艺人帕克在合约期间不得与特定人员(柳凝霜)有任何形式的接触,包括但不限于见面、通话、文字通讯等。如有违反,公司将有权立即终止合约,并追究艺人因此给公司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
      “我不签。”帕克把文件放下了。
      社长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你不签也可以,那我们会直接联系柳凝霜和她的学校。你自己选。”
      帕克看着社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甚至有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理性。对于社长来说,这只是一个商业决策,一个偶像的绯闻会让整个团队的努力付诸东流,会让投资人的钱打水漂,会让公司股价下跌。
      他没有理由为了一个少年的爱情来赌这一切。
      帕克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
      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想起了柳凝霜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你先出道。站稳了再说。”她等了这么久,守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他能站在舞台上。如果他签了这份协议,就等于亲手把他和她之间最后那根线剪断了,如果他不签,柳凝霜就会被公司找麻烦,她可能会被退学、被遣返,她的未来会因为他而毁掉。
      他选不了。
      “我不签。”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我也不会再找她了。”
      社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份文件收了回去。“记住了,帕克,你说过的话。”
      帕克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过长长的走廊,经过练习室、录音棚、化妆间 。
      走过所有他度过无数个凌晨的地方,他推开了公司大楼的门,外面阳光很好,四月首尔的春天,樱花正在盛开。
      他站在阳光里,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打开手机,对话框里还躺着他昨晚发出去的那些消息。
      全部已读,没有回复。
      他不知道她已经不在韩国了,不知道她父亲病了,不知道她的手机被她妈妈收走了。他只知道她不回他的消息。

      一个念头从最阴暗的角落慢慢爬了出来,像一条冰冷的蛇缠住了他的心脏。
      也许,她本来就不想再联系他了。
      也许,她说的“我等你”只是安慰他的话。
      也许,她早就想结束这一切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也许——
      他不敢再想了。

      他关掉手机,把它塞进口袋里,然后仰起头看着天空。
      四月的首尔,天空蓝得发亮,被风吹落的樱花瓣从他的眼前飘过,粉白色的,小小的,像蝴蝶的翅膀。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天台上见到柳凝霜的那一天。她靠在天台的矮墙上,风吹起她的长发和校服裙的下摆。他把咖啡递给她,她犹豫了一下,接过去了。她说“谢谢”的时候,唇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不完整的笑,但比任何人对他笑得都好看。
      一滴眼泪从他眼眶里滑了出来。
      他用手背擦掉,但更多的眼泪涌了上来。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无声地哭了出来。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但没有人认出这个蹲在HYBE公司门口哭泣的高大少年就是刚出道三个月的偶像帕克。
      因为他把帽子压得很低。
      低到谁也看不见他的脸。
      低到好像这样就可以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那天晚上,柳凝霜终于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她父亲的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她妈妈松了一口气,把手机还给了她:“这几天有好多人找你,学校的、同学的,还收到一些看不懂的信息。”
      柳凝霜打开手机,屏幕上铺天盖地全是帕克的消息。
      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努娜,你在哪”、“努娜,求你了,回我一句”、“努娜,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好吧,我懂了,对不起,打扰了。”
      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二分,只有一行字:
      “凝霜啊,对不起。”

      柳凝霜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僵硬地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帕克为什么忽然说对不起。她只知道,她错过了他的消息,在最重要的时刻。
      她立刻拨了帕克的电话。
      忙音。
      再拨。
      忙音。
      再拨。
      关机。

      她打了一遍又一遍,听筒里永远是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她打开KakaoTalk,打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解释她回了中国、父亲生病、手机被妈妈拿走、她不是故意不回消息。
      发送。
      消息的旁边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圆圈,一直在转,一直在转。
      没有变成“已读”。
      帕克把她删了。
      或者说,是他自己删了她。

      柳凝霜握着手机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走廊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响声,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行灰色的、永远不会变成已读的消息。
      她把手机抱在胸口,肩膀无声地颤抖着。
      “凝霜?你怎么了?”妈妈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
      “没事。”她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出去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医院天台上。
      四月的中国,风还很冷。她站在天台的栏杆边,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看着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她忽然觉得,那些灯光离她好远。
      就像他一样。
      她在天台上站了很久,久到四肢都被风吹得发麻,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和帕克的对话框,打了五个字。
      “我们分手吧。”
      发送。
      消息变成已读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像被人用手攥住了。
      但他没有回复。
      她等了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
      始终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的是,帕克在那天晚上把手机扔进了汉江。
      不是故意扔的,是他站在汉江大桥上,看着江水发呆了很久,手机从手里滑了出去,他没有去捡。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长方形坠入黑色的江水中,溅起一朵很小的水花,然后消失不见。
      他看着那朵水花消失的地方,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走下了大桥,回到了公司,回到了练习室,回到了那个没有柳凝霜的世界。
      第二天早上,经纪人给他买了一部新手机,补办了新的SIM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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