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时再见你》柔歌

4、牵手 从那之

　　从那之后，帕克彻底成了柳凝霜的影子。

　　他不再刻意遮掩偶遇，索性大大方方。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分，准时守在校门口。左手奶茶，右手美式，书包拉链挂着毛茸茸的小狗挂件。
　　身形高挑挺拔，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像一棵错落在人间的白杨树。
　　全校的流言愈演愈烈。

　　“二年级那个混血练习生，是不是在追三年级的中国学姐？”
　　“早就看出来了，早晚等候，午休去找，甚至有人看见他守在女厕所门口。”
　　“一米九二站在那里戴着耳机，像尊生人勿近的雕像，谁都不敢上前打扰。”
　　柳凝霜听得一清二楚。
　　但她从没有制止过帕克。
　　不是默许，只是坦诚承认，她并不讨厌这份偏爱。每日清晨抬眼望见他明目张胆的笑脸，心底总会漾起一瞬柔软，如同寒冬喝下第一口热奶茶，暖意填满胸腔，温柔又踏实。
　　只是她向来冷淡，从不会显露半分。
　　今日亦是如此。

　　帕克依旧在校门口等候，今日却格外用心。换了一身简约黑色卫衣，微微修剪过的发丝，衬得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期待。周身萦绕着浅淡干净的草木香，不是浓烈的男士香水，只有靠近才能察觉。
　　“你今天喷香水了。”柳凝霜接过奶茶，语气平淡。
　　帕克耳尖瞬间泛红，慌乱辩解：“不小心打翻我姐姐的香水瓶，不是特意喷的。”
　　柳凝霜淡淡看他一眼，没有拆穿这份笨拙的小心思。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走廊里路过的女生纷纷侧目偷笑。帕克下意识往她身旁靠拢，肩膀几乎相贴，柳凝霜微微避让，他便步步跟随，直到将她逼至墙根。
　　柳凝霜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无奈开口：“走廊很宽，不必刻意压缩我的走路空间。”

　　帕克这才猛然回神，两人距离不过二十厘米，连她纤长的睫毛弧度都清晰可见。他慌忙后退，脚下踉跄险些摔倒，柳凝霜下意识伸手拽住他的卫衣袖子，将人稳住。
　　“走路看路。”她松开手，径直往前走。
　　帕克跟在身后，指尖摩挲着被她碰过的衣袖，眉眼弯弯，像偷吃到糖的小孩。
　　午休时分，柳凝霜照旧去往那颗樱花树下。

　　帕克早已等候在此，地面铺好野餐垫，摆满了精心准备的午饭。紫菜包饭、炸鸡、鲜果、饮品，还有一小盒精致蛋糕。他蹲在一旁，认真摆放食物，细致得如同拼接积木。
　　“你这是吃饭，还是摆摊？”柳凝霜出声。
　　帕克转头露出讨好的笑意：“特意给你准备的，听说中国女生爱吃甜食，蛋糕是网红店买的，等一下，我拍张照。”
　　他认真调整角度，拍完才收起手机。柳凝霜坐下，看向蛋糕上的韩文巧克力字：今天也辛苦了。
　　“帕克，你几点起的？”
　　“七点。”
　　“七点来不及买蛋糕，店铺九点才开门。是昨天买的？”

　　帕克瞬间沉默。
　　柳凝霜轻声叹气：“说实话。”
　　他垂着头，声音微弱：“昨晚练习结束路过蛋糕店，还在营业，就顺手买了。”
　　“昨晚几点结束练习？”
　　“十一点半。”
　　柳凝霜闭眸轻吸气，心底难免心疼。
　　可看着少年耷拉着脑袋，手足无措耳根通红的模样，所有火气尽数消散。她拿起一块紫菜包饭递给他：
　　“先吃。”
　　帕克抬头，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口咬着饭团，腮帮子鼓鼓的，模样乖巧又可爱，柳凝霜看着他，忍不住弯了眉眼。
　　“姐姐你笑了！”帕克含糊出声，眼底亮得惊人，“这是你今天第一次笑。”
　　“吃东西别说话。”
　　“可是我太开心了。”
　　“有什么可开心的？”
　　“因为你笑了。”他说得自然又认真，“你一笑，我就觉得今天一整天都是好日子。”
　　柳凝霜低头避开他的目光，不曾看见，帕克早已看清她指尖细微的颤动。
　　他清楚，那是心跳失控的模样。
　　就像此刻的他，满心欢喜，心跳不止。

　　放学后，柳凝霜本打算直接回考试院。
　　走出校门，便看见马路对面的帕克正打电话，神情烦躁，眉宇间满是疲惫，挂了电话，他倚靠天桥栏杆，浑身都透着无力。
　　柳凝霜驻足片刻，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了？”
　　看见她，帕克立刻收敛疲惫，勉强扬起笑意：“公司临时加练，今晚要练到很晚。”
　　柳凝霜望着他浓重的眼下乌青，沉默不语。
　　“日复一日这样熬，身体撑得住？”
　　“完全可以！”他挺直脊背，故作强壮，还想卷起衣袖展示肌肉，被柳凝霜伸手按住。
　　“不必。”
　　“我真的身体素质很好。”
　　“有肌肉，更要好好吃饭。”她看了看时间，“现在要去公司？”
　　“六点前到就可以。”
　　“还有两个小时，先去吃饭。”
　　帕克眼眸骤然亮起：“姐姐陪我吗？”
　　“我也要吃饭。”
　　“你想吃什么？”
　　“便利店。”
　　帕克愣了愣，无奈失笑：“你是打算在便利店吃出米其林的感觉吗？”
　　“我穷。”
　　“我请你。”
　　“不用，你的钱也是家人给的，别乱花。”
　　帕克沉默，默默跟在她身后，他早已能拿到练习生补助，足够请她吃饭，可她不愿，他便永远顺从。

　　便利店内暖黄的灯光，温柔笼罩周身。
　　柳凝霜拿了三角饭团与矿泉水，靠窗落座。帕克挑选了双倍的食物，坐在她对面。
　　“吃这么多，不怕长胖？”
　　“经纪人说我太瘦，一米九二只有七十公斤，需要增重到七十五公斤，上镜才好看。”
　　柳凝霜语气平静，却藏着满心心疼：“凌晨入睡，饮食不规律，还要强行增重。”
　　“我会好好吃饭，我答应你。”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次第亮起，街道化作绵长的金色星河，往来情侣牵手相拥，温柔缱绻。帕克匆匆瞥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假装专心吃饭。
　　“你没谈过恋爱？”柳凝霜忽然开口。
　　帕克猛地呛到，慌忙喝水，脸颊通红：“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口问问。”
　　“练习生严禁恋爱，公司管束极严，我从未谈过。”
　　“既然如此，为何日日等我？不怕被公司发现？”
　　帕克指尖反复摩挲包装纸，没有作答。只是抬眸望向她，眼神笃定又热烈，明知规则，却甘愿破例。
　　柳凝霜被他看得心头一颤，起身出门扔垃圾。四月晚风微凉，湿润温柔。她刚扔完垃圾，身后便伸来一只手，接过她手中的纸巾。
　　帕克静静站在逆光里，身形挺拔：
　　“凝霜。”
　　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尾音轻柔，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柳凝霜指尖骤然收紧。
　　“我有话想对你说。”帕克声音微颤，双拳紧握，紧张到极致。
　　她心知他想说告白，却轻声打断：“快六点了，你会迟到。”
　　“我……”
　　“你想说的话，下次不要赶在迟到之前。”
　　她转身准备进店，顿住脚步：“帕克，你的挂件掉了。”
　　他低头捡起小狗挂件，心口剧烈跳动。
　　不是拒绝，是下次。
　　是还有机会。
　　帕克快步追上，自然接过她沉重的布袋。
　　“我送你回去。”
　　“你要去公司，来不及。”
　　“来得及。”
　　他走在外侧，默默将她与车流隔开。一路沉默，行至十字路口，帕克忽然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
　　指尖温热，骨节分明。柳凝霜脚步一顿，抬眼望他。
　　帕克目光紧盯红绿灯，故作镇定，手心却不停发抖：
　　“红灯，等一等。”
　　柳凝霜看向亮起的绿灯，轻声提醒：“是绿灯。”
　　帕克瞬间僵住，转头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眸。整张脸从脖颈红至眉眼，眼底氤氲着浅淡雾气。
　　“我看错了。”
　　他没有松手。
　　柳凝霜没有挣脱。
　　晚风拂面，长发轻扬。她轻轻转动手腕，穿过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
　　帕克浑身僵直，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烦恼与疲惫尽数消散，只剩下掌心相依的温热。
　　“绿灯了，走吧。”柳凝霜轻声开口，牵着他迈步过马路。
　　过完马路，她松开手。
　　掌心骤然空落，心底漫上空洞的失落。帕克望着她的背影，连声呼喊。
　　“姐姐。”
　　“凝霜。”
　　“柳凝霜！”
　　她终于驻足转身。路灯落在她身上，眉眼冷淡，眼底却藏着翻涌的温柔。帕克大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
　　他弯腰，双手轻轻捧起她的右手，额头抵在她的手背，闭眼静默。模样温顺，像奔波一日，终于寻到归宿的大型犬。
　　“你是笨蛋吗？”她声音微颤。
　　帕克没有说话，唇瓣轻贴她的手背，无声描摹三个字。
　　???。
　　我爱你。

　　首尔夜色温柔，掩盖所有心动与温柔。行人路过，无人惊扰这份独属于两人的情愫。柳凝霜抬手，拨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
　　“起来，地上凉。”
　　帕克抬头，眼眸泛红。
　　“我没哭。”
　　“那眼睛为什么红？”
　　“风沙。”
　　“四月没有风沙。”
　　他不再辩解，默默站回她身侧，掌心朝上，静静等待。
　　柳凝霜凝望两秒，抬手落入他掌心。
　　再次十指相扣，并肩走过整条街道。
　　直至考试院楼下，帕克才不舍地一根根松开手指。
　　“明天七点十五，校门口。”
　　柳凝霜站在楼道口，探出半个身子：“七点二十。”
　　“收到！”
　　“别买咖啡。”
　　“那买什么？”
　　“草莓牛奶。”
　　帕克笑得眉眼弯弯，满心雀跃，比出OK手势。
　　柳凝霜转身上楼，行至三楼，透过窗户向下望去。
　　少年依旧站在楼下，举着手机，偷偷拍摄楼上的方向。撞见她的目光，又慌忙掩饰。
　　她拉上窗帘，背靠墙壁，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残留着他额头的温度，是隐秘又甜蜜的秘密。她抬手贴住脸颊，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
　　楼下的帕克，确认窗帘微动，知晓她在看自己，笑得肆意。随即快步奔跑，满心欢喜快要溢出心底。
　　赶到练习室时，他迟到十分钟。面对老师的质问，依旧笑意难掩。一整天练习，无时无刻不在浅笑。旁人只当他反常，唯有他自己清楚缘由。

　　他牵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是她主动，心甘情愿。
　　城市另一端，柳凝霜坐在书桌前，翻开习题册。空白处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她提笔，落下二字：笨蛋。
　　关灯卧床，月色温柔，晚风静谧。她伸出右手，轻轻合拢，贴在心口。
　　心底轻声呢喃：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