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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嘴硬 帕克没有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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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克没有坐下来。
他站在房间中央,一米九五的个子让单人间显得更加逼仄。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张夹在书页间的照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柳凝霜坐在床边,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看不出刚才那滴泪的痕迹。她抬起眼看他,下颌微微扬起:“说吧。说了就回去,你明天还有行程吧?”
帕克慢慢地朝她走过来,弯下腰,双手撑在她两侧的床沿上,把自己降到和她视线平齐。
他的脸距离她不到三十厘米,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痕,眼角新出现的细纹。
“凝霜。”他低声叫她。
“你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明确的距离感。
“我想把当年没说完的话说完。”
“没什么好说的。”
帕克的目光从她的眸子移到她的耳垂,那里泛着一层极淡的粉红色,“你在紧张。”
“我没有。”
“你的耳朵红了。”
柳凝霜偏头用头发遮住耳朵,“房间暖气太足。”
帕克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从床沿上直起身,退后两步,在书桌边沿靠坐下来,双手插进口袋,但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她。
“好。五年前,我没有收到你的那条消息。你说‘我们分手吧’,对不对?你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我的手机已经不在我手上了。那天晚上,我把手机扔进了汉江——不是故意扔的,是从手里滑出去了。我没有去捡,因为我觉得也许这是老天爷的意思,让我扔掉过去重新开始。”他低下头,“但我错了。扔掉手机不代表能扔掉记忆。”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蓝。凌晨五点。
“那后来呢?”柳凝霜听到自己问。
“后来我换了新手机。登录KakaoTalk,所有聊天记录都没了。我给你发消息发不出去,你发给我的我一条都看不到。我告诉自己也许这就是结局了。我们就像两条线,交叉过一次之后,各自往不同方向延伸。”
“所以你就放弃了?”柳凝霜的声音忽然带了一点尖锐,随即又收了回去。
“我没有放弃。”帕克看着她,“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你。你的KakaoTalk注销了,手机号变成了空号,我不知道你在中国哪个城市。”
“你不是红了以后什么都能做到吗?”她的语气恢复了不咸不淡,但话里的刺更明显了。
帕克沉默了几秒:“我的粉丝是我的粉丝,但我不想通过任何中间人找到你,不想让你的资料出现在谁的办公桌上,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在找你。因为他们会去查你是谁,你的照片会被发到网上,你的社交账号会被扒出来,你的每一个动态都会被攻击,你值得更好的。”
柳凝霜没有说话。
“所以你就在MV里拍那个?”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控制不住的颤抖,“拍我推开天台门?拍那条象牙白连衣裙?你觉得我看到了不会猜到是你?”
帕克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我希望她们问,我希望所有人问,因为问的人多了,就会有人去查。查出来了,你就会出现在我的世界里,被动地、不得不地。我找不到你,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让全世界帮我找。”
“你疯了。”
“也许吧。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五年,我发了疯一样地红,因为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我喊你的名字,你才有可能听到。”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柳凝霜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它们在发抖,她把它们压在床单上。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你可以走了,我明天真的有会。”
帕克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撒谎,但他没有拆穿。他点了点头,从书桌边沿站起来,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下来,没有回头。
“凝霜,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的手机壁纸,还是那张照片吗?在首尔塔,我们俩的合照?”
柳凝霜整个人僵住了,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帕克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她攥住床单的手指,指节泛白,床单被她揪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用五年时间把自己武装得滴水不漏的女人,露出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你也没有放下我。”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柳凝霜猛地抬起头来,眼眶红了,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没有在等你,那只是一张旧照片,我没有删是因为我忘了。你写你的歌,拍你的MV,那些都是你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五年前不要我的人是你,消失的人是你,不接电话的人是你,把手机扔进汉江的人是你。你现在跑过来说你没有放下我?朴智勋,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
她说完了,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帕克站在原地,安静地听完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你说得对,是我自私,五年前是,现在也是。”他停了一下,“但我没有不想要你。从来没有。”
柳凝霜别过脸去,不看他。
帕克看了她最后一眼,拧开门把手,走出了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咔哒一声,像什么东西被锁上了。
房间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证明他曾在这里停留。
柳凝霜慢慢地弯下腰,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她没有哭,她只是一直那样坐着,弯着腰,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的手机在枕头旁边。她伸出一只手摸到它,点亮了屏幕。
锁屏壁纸上,十八岁的她对着镜头笑,十六岁的帕克看着她侧脸。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窗外,首尔的天亮了。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她闭上眼睛。
意识很快就沉了下去,黑暗中,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很远的,很轻的,像一个人在唱歌。
“她出现的时候,整条街的樱花正好落下来。”
她没有去阻止那句话在脑海里回荡。她太累了,累到连假装不在意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在歌声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