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时再见你》柔歌

14、真相 柳凝霜是被

　　柳凝霜是被闹钟叫醒的。
　　七点整，她花了好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首尔，明洞的酒店，然后记忆涌来——巨幅MV、凌晨的敲门声、帕克深沉如水的眼，和那句“你也没有放下我”。

　　她逼自己起床、洗澡、化妆，遮瑕盖住了眼下的乌青，镜子里的人又变得无懈可击。
　　上午的会议很顺利。
　　对方社长对她的韩语表示赞赏，她微笑着应酬，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会议持续了近三个小时，结束之后她掏出手机，看到KakaoTalk上帕克的新消息：
　　“我在你酒店楼下等了两个小时，你在哪？”
　　她手指顿了顿。
　　打了“我在开会”发过去，对方秒回：“我不走，等你回来。”

　　回到酒店时已近下午一点。
　　帕克站在大堂门口，黑色长款大衣，口罩棒球帽，但一米九五的身高实在太显眼。
　　看到柳凝霜从出租车出来，他立刻走下台阶，替她拉开车门，她没有接他伸出的手，自己下了车。
　　“你在这站了多久？”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听起来像关心。
　　帕克拉下口罩，嘴角微弯：“没多久。”
　　“你助理呢？经纪人呢？”
　　“助理在车里，经纪人不知道。”他看着她，“你吃饭了吗？”
　　“吃了。”
　　“会议餐能吃饱吗？”
　　柳凝霜停下脚步，转过头，“朴智勋，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低头看着她，像一株向日葵低下来对着太阳：“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去了就知道了。”

　　她只要说一句“不去”就可以上楼锁门，今晚飞回上海，一切结束。但她听到自己说，“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不行，我要回房间整理资料。”
　　“那我等你。”
　　“……一个小时。”
　　帕克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个小时后她出现在大堂，他果然还在。助理开着车，把他们带到了经纪公司大，帕克带她走侧门员工通道，刷卡，坐电梯到地下二层，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隔音门，指示灯红着“录音中”。他在最里面一扇门前停下，刷卡推门。
　　这是一间不大的录音室，调音台、屏幕、监听音箱，右手边玻璃窗后是录音棚。
　　帕克关上门，脱掉外套，在调音台前坐下，打开电脑。柳凝霜站在他身后，看到他点开一个文件夹，文件名是一串日期——2018.04.17录音。
　　那是她离开韩国的前一天，她的心跳加快了。
　　“这是什么？”
　　帕克点开了文件，“你听。”
　　录音开始播放。
　　沙沙的底噪后，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响起，是公司社长的声音：
　　“帕克，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你还在和那个中国留学生联系，对吗？”
　　安静几秒，帕克年轻的声音发抖：“我没有联系她——”
　　“你没有联系她，但你写了那首歌，公司在你身上投了多少钱？出道在即，我不允许任何风险。”社长的声音冷得像刀刃，“那个女孩叫柳凝霜，中国籍，她的签证明年到期，如果公司向出入境管理局反映她‘行为不当’，她的续签会非常困难。”
　　录音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上。帕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建议。分手，或者公司帮你分，你选一个。”
　　录音断了。
　　稍晚时候的另一段录音响起，背景嘈杂。然后一个清脆响亮的声响，像巴掌打在脸上的声音。混乱中有人在喊“帕克！你疯了！”，然后是帕克的咆哮：“你敢动她试试！你敢碰她一根头发！我不管你是谁！你碰她我就跟你拼命！”
　　那个声音里没有少年稚气，是被逼到绝路的、为了保护什么而亮出獠牙的声音。
　　录音戛然而止。
　　柳凝霜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
　　她的眼睛没有泪，但瞳孔在微微颤动。帕克关掉播放器，转过身来。他表情平静，但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社长说话的那段是公司录音设备自动录的。我打他的那段是走廊监控录音。我从公司辞职的时候拷出来的。”他的声音很轻，“我打了他一个耳光，在走廊里，当着十几个员工的面。之后我被雪藏了三个月。出道从二月推迟到五月，主打歌、MV、所有资源全部撤了。”
　　柳凝霜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帕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下去：
　　“凝霜，我不是没有找你，是不敢找你。公司说如果我跟你再有一丝一毫的联系，他们就会动你的签证。我当时只有十七岁，我能做的只有离你远一点，让公司没有理由去动你。”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后来我发了疯一样地红，不是因为我有野心，是因为只有红了，他们才管不了我。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我才有资格，我的事，我自己才说了算。”
　　那层水光终于从眼眶溢出，无声滑过脸颊，“我等了五年，终于等到这一天。凝霜，你现在知道了，五年前我没有不要你，从来没有。我只是没有能力保护你。”

　　柳凝霜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无声的，连绵的。
　　她没有擦，任凭它们淌过脸颊，她想说很多话，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这五年一个人扛了多少，你疼不疼……
　　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她伸出手，慢慢地、颤抖着，握住了帕克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穿过他的指缝，十指逐渐相扣。
　　但这一次她没有松开。

　　帕克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眼泪掉在她手背上，滚烫的，他哑着嗓子叫她：“凝霜。”
　　柳凝霜抬起泪眼看着他，隔着模糊的水雾，她看到他笑了，不是阳光灿烂的笑，是湿透了、碎过了、但依然没有放弃的笑。
　　“你终于肯握我的手了。”他说。
　　柳凝霜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