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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敲门 柳凝霜不知 ...

  •   柳凝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凌晨两点,也许是三点。她只记得自己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了很久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消息。
      “我看到你了”、“我找了你五年”……
      后来意识慢慢沉入黑暗,但睡眠很浅,像一片薄冰。

      所以当敲门声响起的刹那,她就醒了。
      咚、咚、咚。
      不重也不轻,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
      柳凝霜心脏猛地收缩,她看了一眼电子钟——
      凌晨四点十七分。
      窗外还是黑的,走廊里安静到能听见门外的衣料摩擦声。
      咚、咚、咚,这次重了一点,带着压抑不住的力量。

      她没有开灯。
      被子滑到腰际,她的脸色很白,心跳声和敲门声渐渐重合。门外的人也没有说话,沉默得像一堵墙横在薄薄的木门内外。
      过了半分钟,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很低的,沙哑的,像被太多眼泪磨损过的声音。
      “凝霜。”
      她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那个声音她五年没有听到了。
      不是电视上经过设备处理的声音,不是对着几万人说的声音,这是他在她耳边轻轻叫她名字时的声音。
      褪去了所有修饰,没有伴奏,没有欢呼。

      “我知道你在里面。”他继续说,声音闷闷的,像在贴着门说话,“你的灯没开,但我听到你坐起来的声音了。”
      柳凝霜攥紧了被角。
      她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她怕自己一旦走向那扇门,那堵她用五年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墙就会在同一秒钟全部坍塌。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他把额头抵在了门板上。
      “凝霜。”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带着几乎破碎的气息,“我开了一千多公里的车。从釜山过来的,录综艺录到凌晨一点,看完你的消息直接开过来了,四个小时,没有停过。”
      柳凝霜的眼眶猛地红了,她咬住下嘴唇,用疼痛把情绪压回去。
      “你在车上睡了一会儿吗?”她问,声音比她预想的平静。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很轻,但里面有意外、有心酸、有庆幸她还愿意问这样一句。
      “没有,睡不着。”
      柳凝霜沉默了,她什么都没说。

      帕克把这种沉默当成了默认,他可以继续说下去:
      “你那篇信息我看了。你说你的故事里没有我了,但我的故事里全是你,每一页都是你,我自己翻都翻不过去。”
      “凝霜,你开门,我不做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你。五年了,看看你是不是瘦了,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生气的时候唇角会往下撇。”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你走吧。”柳凝霜说,声音很轻。
      帕克沉默了。
      这次安静像混凝土,把所有的东西都封在了里面。
      她以为他走了,但随即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小,很克制,那是拼命压抑哭声时才会发出的呜咽。
      和初雪那天他把脸埋进她颈窝的哭声不同,这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哭声,压抑的、隐忍的、拼命想藏住却藏不住的。
      然后一个沉闷的声响,他顺着门板滑到了地上。

      柳凝霜坐在床上,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她在心里说,不要动,一动就输了。
      但她的脚已经踩到了地毯上,她站起来,没有穿拖鞋,光脚无声地走向门口。
      她走到门前停下,门很薄,薄到她能感觉到门板另一侧传来的体温。
      她伸出手,指尖在门把手前一厘米停住了,她站在门内,他坐在门外,距离只有一扇门那么厚。
      “智勋。”她叫了他的名字。
      门外的哭声顿住了。
      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不是“帕克”,是“智勋”。
      两个音节,只有她才能叫出的温度和语调。
      “凝霜。”他的声音就在门的另一边,“你叫我名字了,五年了。”
      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笑意,仿佛是泡在眼泪里的笑。
      “你起来。地上凉。”
      “你开门我就起来。”
      “你先起来。”
      “你先开门。”
      柳凝霜深吸了一口气,她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金属冰凉,她把门把手往下按——
      咔哒。
      锁开了,她缓缓把门拉开。
      走廊灯光倾泻进来,帕克靠在门边的墙上,一条腿蜷着,一条腿伸出去。
      黑色卫衣,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像兔子,眼下乌青像被炭笔描过。嘴唇发白,下巴有青色的胡茬,他看起来糟透了。
      但门打开的那一瞬,他红透了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道光,和五年前初雪那晚,他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时一模一样的光。
      他站了起来,一米九五,肩背比五年前宽了很多。但看着她的眼神还是和五年前一样,毫不掩饰的、毫无保留的、像狗看到主人回家时的欢喜和委屈。
      “凝霜。”他说,然后眼泪又掉了下来。
      一个国际当红男团的C位,站在酒店走廊哭得像个被抛弃又被找回的孩子。
      柳凝霜眼眶也红了,但咬着嘴唇忍住了。
      “你瘦了。”他深深凝视她,重逢后第三句话。
      不是“我想你”,不是“我们重新开始吧”。是“你瘦了”。
      柳凝霜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很快用袖子擦掉。
      “你也瘦了。”她声音有点哑,“而且还老了,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
      帕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像乌云裂开一道缝,阳光倾泻而下。
      眼角出现了五年前没有的纹路,但让笑容看起来更真了,是生活反复捶打过但依然愿意笑的人,从心底挤出来的、带泪的、狼狈的、无比珍贵的笑。
      “嗯,老了,但你也老了。”
      “……你会不会说话?”
      “我本来就不会说话,你知道的,我只会在你面前哭。”
      柳凝霜唇角动了一下,最终侧过身让开一个身位,“进来吧,走廊有监控,你不想明天热搜炸了吧?”

      帕克闪身进了房间,进门后站在玄关,眼睛扫过房间,床、书桌、衣柜。
      床上被子掀开,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床头柜上放着一本谈判技巧的书,书页间夹着一张照片,他认出来了,是他自己——练习生时期,白色卫衣,对着镜头比V字。
      他看着那张照片,一动不动。
      “你留着。”他说,声音很轻。

      柳凝霜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不是特意留的,当书签用而已。”
      帕克转过身来。眼睛里又涌上了泪光,但这次没有落下。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柳凝霜,你骗人的本事还是那么差。”
      柳凝霜没有说话。
      他们站在房间两端,中间隔着一张床和五年的距离,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凌晨四点半,这座城市最寂静的时刻。
      “你为什么来?”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帕克看着她的眼睛,红肿的眼里倒映着她的脸:“因为你说你的故事里没有我了,但我的故事里全是你,我想让你看看我的故事。如果你看完以后还是说没有我,那我就走。”
      “我就走”三个字停顿了很久才说出来,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柳凝霜看着他,她看了很久,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抬起眼。
      “那就说吧,把你的故事说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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