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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旧手机 柳凝霜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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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凝霜回到酒店时已近晚上十一点。
她本想整理明天谈判的资料，但屏幕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她合上电脑，去洗澡。热水浇在身上，脑子才开始慢慢解冻，从明洞那面巨幅屏幕撞进视线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处在奇怪的状态里。
她擦干头发，换上睡衣，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走到行李箱前，蹲下来，从最底层的夹层里又翻出那部旧手机。
iPhone 6，屏幕上有两道裂纹，粉色手机壳磨损得看不出颜色。
充电，开机。
锁屏壁纸猝不及防地撞进眼里，首尔塔观景台上，十八岁的她笑得眉眼弯弯，十六岁的帕克站在她身后，没有看镜头，在看她的侧脸。
她输入密码，解锁，点开KakaoTalk。
对话框里最上面那条是五年前八月二十三日帕克发的：
“凝霜啊，对不起。”
她往下划，自己发的那条“我们分手吧”旁边没有“已读”，只有一个灰色圆圈。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条消息。
她继续往上翻，翻到热恋时期的对话。帕克的消息密密麻麻：
“努娜，我今天被老师表扬了。我觉得是因为你给我发了‘加油’。”
“努娜，今天月亮特别圆，我们看的是同一个月亮对吧？”
“努娜，我今天好累，好想见你，但我忍得住，我真的忍得住。”
柳凝霜眨了眨眼，把那一瞬间的潮湿逼了回去。
她退出聊天，打开备忘录。
有一条加锁记录，密码是帕克的生日。打开后是那行字：“2018年4月17日，柳凝霜正式离开韩国。”但往下划，她发现自己还写过别的：
“今天智勋说他二月十四日出道。我说你先把舞台站稳了再说。他问‘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来找你’。我骂他笨蛋。但我在心里说：我等不及了。”
“今天首尔下初雪，我梦到智勋了。醒来很想发消息，但凌晨四点他一定还在练习室。我没发。但在地铁站出口的台阶上写了‘智勋’两个字，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柳凝霜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在地铁站写过他的名字。
但那些感情是真的，那些想念是真的，它们从未被冲淡过，只是被压在最底下。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首尔夜景在脚下展开，南山塔的灯一明一暗。
床上的手机震动了。
她走过去，不是她的主力机，是那部旧手机，KakaoTalk的消息提醒。
这部手机的SIM卡早已停用，只连着酒店WiFi，上面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的账号早就注销了。
她点开。一个新的对话框跳出来，发送者是一串数字，消息只有一句话：
“努娜，是你吗？”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一条接一条涌来：
“我知道是你。”
“你的KakaoTalk头像没有变，还是那只猫。你说像你，我一直记得。”
“姐姐，我找了你五年。”
“我刚发了solo曲，MV你看了吗？”
“你应该看了吧，你在首尔，还在明洞，我看到你了。”
“灰色风衣，低马尾，走路很快，不看两边的广告牌。”
“是你吗？”
“凝霜。”
“说话。”
消息像压抑了五年的洪水终于找到决口，每一条都简短急促。
柳凝霜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什么都没打。
手机又震了，最后一条消息很长：
“凝霜，五年前我对不起你，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没有去找你。我害怕看到你的消息，害怕你说分手，所以我先跑了。我是个懦夫，这五年我站在舞台上，脑子里想的全是你。我写的每一首歌里都有你，《初雪》是写我们第一次见面，《陌生人》是写你走了以后我的日子。你从来不听我的歌，我知道。但我想让你知道，这五年我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你。你在首尔对吗？你住哪个酒店？我现在来找你。不管多晚，不管你愿不愿意见我，我都要来找你，你等我。”
柳凝霜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打了四个字：
“不要来了。”
发送，已读。
几乎是同一秒，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闪烁。
消息来了：“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
“你还生我的气？”
她没有回答。
“那你告诉我你在哪个酒店。”
“来了也没用。”
“有没有用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柳凝霜走到窗边，夜风凉丝丝的。
她打了很长一段话，每个字都斟酌过：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不想再见到你。五年了，我们都变了。你不是当年的朴智勋了，我也不是当年的柳凝霜了。有些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的歌我听了，很好听。但那是你的故事，不是我的，我的故事里没有你了，晚安。”
发出去之后，她立刻关掉KakaoTalk，然后关机。
不是怕他回消息，是怕自己看了会动摇。
她把手机放回行李箱最底层，拉好拉链。
躺到床上，关了灯，把被子拉到下巴。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乱。
她想起五年前帕克发过的一条消息：
“姐姐，我站在汉江大桥上想到你的时候，就觉得首尔的夜景也不算太好看，因为你不在。”
那时候她没有回。现在她在心里回了一句：“我来了，但你在哪里？”
她没有说出口。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落进深不见底的井里，没有回响。
窗外的首尔，夜风轻轻吹过南山下的樱花林。花期就要过了，花瓣正在一片一片地落。
谁会在半夜去看樱花呢？没有人，除非你在等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