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时再见你》柔歌

10、明洞 首尔的

　　首尔的四月，风里带着樱花特有的甜腻气息。
　　柳凝霜从仁川机场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五年来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上这片土地，不是恨这座城市，而是这里住着一段不想再触碰的记忆。但工作需要，她是来谈合作的：一家韩国娱乐公司的综艺IP，她是项目负责人。
　　出租车驶过汉江，江面波光粼粼。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文件夹上。

　　酒店在明洞。
　　放了行李洗了把脸，她出门去踩点。明天会议地点在明洞附近，她需要熟悉路线。
　　穿着一件浅灰色风衣，黑色高领毛衣，低跟短靴，低马尾，步伐很快。
　　明洞的傍晚永远喧嚣。
　　霓虹灯牌从街道两旁伸出来，喇叭里放着K-pop，空气里混着炒年糕和化妆品的气味。她在人群中穿行，只盯着手机导航。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视线忽然开阔——一个小型步行广场，中央立着三层楼高的巨幅电子屏，屏幕下聚集着几十个年轻女孩，尖叫和应援手幅此起彼伏。
　　柳凝霜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屏幕，然后整个人被钉在了地上。
　　柳凝霜的呼吸停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她不是来看他的，她是来出差的。她深吸一口气，把风衣领子竖起来，转身走了。
　　步伐很快，像在赌气，她没有回头。
　　她没注意到的是，广场另一端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保姆车，车窗深色，看不到里面。
　　帕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刚从音乐节目录制现场出来，累得不想动。
　　经纪人正在打电话。他无意识地朝车窗外看了一眼，广场上人来人往。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灰色风衣，低马尾，步伐很快的侧脸，鼻梁很高，下颌线利落。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帕克猛地坐直身体，脸贴到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但那道灰色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人群里。
　　“帕克？怎么了？”经纪人转过头。
　　“……没什么。看错了。”他慢慢靠回座椅，声音有些哑。
　　她在中国，五年前就回中国了，不可能出现在首尔。是他太累了，出现幻觉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走吧。”
　　保姆车启动，汇入傍晚的车流。
　　帕克靠在车窗上，看着飞快掠过的街景。他不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他不知道他们曾经在同一个广场上，相距不到五十米。
　　五十米。五年的错过。
　　保姆车开远了，广场上的巨屏再次亮起，《初雪》的MV又开始播放。
　　地上石板缝里有一片粉白色的樱花瓣，刚才从柳凝霜肩膀上滑落的，路人的鞋底踩过，被风吹来吹去，遗忘在明洞的夜色里。

　　柳凝霜走过了那个街角，没有回头。
　　她找到了写字楼，确认了楼层和电梯，然后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折返回酒店。
　　一路上她没有再抬头看广告牌，不是不想，是不敢，那首歌的旋律还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怎么都关不掉。
　　她洗了澡，躺到床上。
　　床头柜上放着从上海带来的谈判技巧书，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书签是帕克练习生时期的照片，对着镜头比V字。
　　她看了几秒，夹回去，白纸黑字，商业逻辑。
　　但她的眼睛在看字，脑子里却在想MV里那个推开天台门的少女，是巧合还是……
　　她合上书，关了灯，把被子拉到下巴。
　　柳凝霜，别想了。
　　你是来工作的，他写什么歌，记不记得你穿了什么，都不关你的事。
　　你们结束了。五年前就结束了。
　　他删了你，换了号，没有来找你。这就是答案。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窗外的首尔，夜还很长。

　　城市的另一端，帕克站在录音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攥着手机。
　　《初雪》MV播放量已破五千万。他关掉评论区，打开相册最深处加密的文件夹，密码是她的生日。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一个穿校服裙的女孩站在天台上，风吹起长发，转过头来看镜头，眼里有一点惊讶和忍不住的笑意。他偷拍的，用那部已经扔进汉江的旧手机。
　　他以为扔掉了手机就等于扔掉了所有记忆。
　　但记忆不在手机里，在骨血里。
　　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在每一首歌的间隙，在每一次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身上的时候，他看向观众席，明知她不在，却还是忍不住在千万张面孔中寻找她。
　　帕克关掉相册，在调音台前坐下。
　　调音台上摊着《初雪》的手写初稿，最上面写着：
　　“她出现的时候，整条街的樱花正好落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这行字上，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你看到了吗？”

　　写完了，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黑暗中浮现出灰色风衣的身影。是幻觉。
　　她在上海，九百多公里外，她不知道他为她写了这首歌，拍了这支MV，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歌词纸折起来塞进口袋，站起来关灯走出录音室。
　　走廊很长，两侧是隔音玻璃窗，映出他的影子。
　　高大，瘦削，沉默。
　　和五年前那个蹲在便利店门口等她的少年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过，手机里那张加密的照片，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永远发不出去的消息，每次来明洞录制节目时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像个傻子。
　　他推开公司大门，夜风迎面扑来。
　　车子驶过汉江大桥，江风吹得车身微晃。帕克转过头，透过车窗看着那条闪烁着城市灯光的黑色江水。
　　五年前，他把一部旧手机扔进了这条江里。里面存着几千条聊天记录，几百张她的照片，一段练习室里录的、始终没敢发出去的告白语音。他以为扔掉了手机就扔掉了那段感情。
　　他错了。
　　那段感情从来没有结束，它只是沉到了江底，和那部手机一起，在黑暗中安静地等他。
　　等他有一天终于有勇气潜下去，把它捞起来。
　　他不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会来。但他知道，他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