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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筝线 又到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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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周一。
每个打工人都厌恶的日子。
尤其是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后,在工位看见虚伪的李经后,承屹的坏心情到达顶峰。“承屹,副总找你。”
真是晦气。
冷漠地点头表示知道了,承屹抬脚离开。李经在背后笑得志得意满,等承屹走出一段路后,转头对隔壁工位的陈潜说“承屹什么都好,就是太傲了,不会做人。”
“你说对吧?”
他也不需要陈潜的回答,径自离开。像是在敲打,又像是警告。
陈潜坐在工位上依旧沉默,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看着不远处李经和同事吐槽咬耳,像深海最狡猾的鱼,浑身裹着一层黏液,你不去触碰他,但他路过也会在你身旁留下一股腥臭的凉意。
办公室里承屹就深受其害。
“承屹啊,坐。”眼前这位领导叫什么名字承屹毫无印象,职场上每个人都叫X总、X工、X老板,称呼的定性似乎成为z国特殊的种姓制度,爬的越高,你就拥有更多被仰视、被避让、被优先的特权。
一句轻飘飘的尊称,不用花钱,不用费力,却能瞬间完成身份排序:谁是上位者,谁是服从者,谁是工具人,谁是决策者,在开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定好了。没人敢直呼其名,不是出于尊重,而是出于恐惧——怕冒犯,怕穿小鞋,怕在无形的等级里成为首陀罗。
上位者心安理得接受所有人的恭维;真正干活的人,被叫做“工”,像一台编号清晰、随时可以替换的机器。大家都在这套称呼里演戏,明明是同事,偏要演成君臣;明明是合作,偏要搞成上下级。
这套制度潜移默化中驯化着每个人,身份、头衔、能力,可笑的职场优先级。
久而久之,权力不再来自专业与担当。你爬得越高,名字就越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头顶那个被所有人反复念诵的符号。而那些永远只能被叫做“工”、被叫做“小 X”的人,就在日复一日的谦卑称呼里,慢慢接受自己低人一等的位置。
领导在唾沫横飞说些什么承屹完全没有在听,无非是承屹听说你有点孤僻,不太配合团队节奏。你这毛病要改,要和同事多交流,跟大家同步进步才对嘛。
“他的嘴好像鲇鱼的”,承屹开小差差点给自己想笑了,冷淡的态度让这位X总更不爽了。
“已经有很多同事向我反馈过了,你好好反省一下。要是你真的没问题的话别人怎么只说你不说别人呢!”
又是这句话。
轻飘飘一句,就可以给任何人定罪。
从父母、老师,到现在的职场,承屹永远是那个不被相信的人。他安静一点,是孤僻;他坚持原则,是不配合;他不想掺和虚与委蛇,就是不合群。
这句话像一根贯穿始终的钉子,刺入每一个东亚孩子成长、成年。不问是非,不看真相,只看“别人说”。只要你和大多数不一样,你就天然有罪。
大家只需要一个理由,寻求一个压力出口,去审判那个“不一样”的人。
怀璧其罪。
一场毫无营养的谈话终于来到尾声,图穷匕见。老态龙钟的鲇鱼精终于说出他的意图“我说这么多是为了你好,年轻人啊,还是得历练。”
老登。
承屹的忍耐已经达到极限。
“不够稳重不能担大事,你看你的代码错误差点给公司造成多大的损失。升职这事我看就先缓缓,你好好和李经学学,多交流啊。”
刑满释放,迫不及待离开那间腐臭的房间,莫须有的罪名像大山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升了高级工程师的李经本该忙的脚不沾地,但他却比任何人都有时间关注这件办公室的动向。春风得意地走来,很亲昵的搭肩“承屹,你看通知了没?”
“新项目我们一起,也是老搭档了哈哈哈,多指教多指教。”
肩膀上的手像一块浸了脏水的抹布,承屹直接拍掉,当着办公室所有人的面,像是沾了污秽,下意识地在身侧蹭了蹭。
李经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脸色铁青。
穿过办公室里那些或好奇、或幸灾乐祸、或漠然的目光,承屹径直走回自己的工位,打下休假申请。
毕业几年能做到这个职位承屹自然也废了不少心思,攒了五年的年假没修。
课本和所有大道理都给寒门学子洗脑,什么天道酬勤,什么是金子总会发光。他们教你埋头做题,教你踏实做事,教你相信规则、相信公平,少数服从多数。构建乌托邦让你陷入优绩主义,却没有人告诉你:这世道,最险恶的是人心。
承屹曾经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拼命考出来,在大城市挣扎,然后一败涂地。
普通人一生的追求对那些站在背后、拥有背景权势的人而言,唾手可得,他们生来就能轻易左右一切。
你知道风筝吗,飞得再高也会被狂风卷入尘埃,终究只是任人摆布的孤影。暴风雨就要卷着承屹坠入无间,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像一缕温柔的风,轻轻拂过飘摇的翅尖。微信语音来自迟清许。
“承屹!喜欢什么口味的饼干!十万火急!”
被引线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