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絮》令耳

9、渐近 背景有

　　背景有点嘈杂，应该是在超市。
　　迟清许是贴着收音孔说话的，有些喷麦。气息和噪声顺着耳机钻入承屹的耳蜗，捉弄得人耳朵痒痒的。
　　OA系统换到聊天界面打字有点割裂，承屹从大人变回小孩，理所应当地输入了自己最喜欢的“草莓味。”
　　下一条语音又蹦出来了“单倍体草莓还是多倍体草莓！”
　　这是什么选项，承屹不解但照做。
　　“多倍体，”一颗能吃很多果肉，对沪漂来说是个极具性价比的选择。
　　“NONO！驳回！”
　　“重新说！”
　　承屹不知道迟清许的声音怎么有那么多的起伏，清清淡淡的音色含着钩子。顺从他的意思发“单倍体”
　　迟清许就又变得开心“我也是！标准的草莓做造型最好看了！”
　　“也”字让承屹感到快乐，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喜欢单倍体。
　　好奇怪，迟清许熟稔的态度像是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每次收到他的消息承屹总会变得不像平时的自己，有点话多，有点幼稚，又有点莫名的好心情。
　　他索性开始问是什么形状的饼干，要迟清许放很多的糖，要做的比给其他粉丝的还要漂亮。
　　迟清许意外地收到一条接一条的短信，觉得承屹现在有点像嗷嗷待哺的大型犬一样可爱。他也一条一条回复好、可以。
　　“你今天有点不太一样，过的开心吗？”
　　“不开心也没关系，吃了我做的饼干就会变得开心了！”
　　承屹为迟清许的敏锐感到讶异，隐去了不太光彩的部分，告诉他自己马上要休年假。对方回复了放礼花的表情包，真心实意为承屹感到高兴。
　　没有任何目的，也没有觉得他奇怪。迟清许给他的，从来都只有好，只有肯定。
　　“我周三做好了给你送过去吧，正好要去你们公司面试！”
　　承屹回复好。他已经开始期待星期三，盼着日子不算难熬。
　　刚好OA审批下来后，做好工作交接，取到迟清许亲手做的饼干，然后回家休假。
　　天气预报也显示那是一个大晴天，阳光太好了，遇见他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好天气。
　　迟清许还在微信上和他说千万不要早退，既然已经抵达工位就绝不能让老板有一点扣掉今天工资的机会。
　　生平第一次，承屹在工位摸鱼。他开着微信聊天界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迟清许聊天，分享了工作面试经验。他自认为是个很无趣的人，多数时候由迟清许抛出话题，像个口袋精灵。迟清许看见超市展区奇怪的摆放会拍照，看见路过的小狗会分享，不爱打字、喜欢发语音，告诉承屹超市的塑料袋勒的手疼，让他想起来高中物理老师说的压强公式。
　　承屹透过零零碎碎的消息比卫星定位还要了解迟清许的动向，知道他离开超市又去了宠物店，在小区楼下偷偷摸了一只金毛，回家被饱饱发现，饱饱大怒，迟清许无奈赔偿了两根火腿肠。
　　从中午到下班，承屹被驯化，像巴普洛夫的狗，叮叮咚咚的消息音成了他愉悦的提示信号。没有空去理会同事的勾心斗角，工作时间过的飞快，这份快乐一直延续到夜晚降临。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迟清许或许不会再发消息来，但承屹还是把手机翻过来了，检查一眼屏幕。
　　没有消息。
　　他放下手机，又翻了个身。
　　他不知道这叫不叫“朋友”。他对“朋友”这个词的理解一直很模糊。同事是“同事”，同学是“同学”，网友是“网友”。他没有那种可以随时发消息说“出来吃饭”的人，也没有那种会问他“今天过的好吗”的人。
　　但迟清许会坚持不懈地问他“今天开心吗”。会在开心的时候随手发一张饱饱的照片，会在他加班的时候发隔空摸头安慰的表情包，会在研究新菜式的时候邀请承屹有空来品尝。
　　好像他们已经是那种可以这样说话的关系了。
　　是朋友吗？还是别的什么？
　　复盘了聊天记录，迟清许暗自懊恼今天说的太多。还来不及细想，承屹的消息跳出来“饱饱睡了吗？”
　　同样不太高明的话题开头。
　　发完之后他自己觉得这个回答很蠢。
　　但迟清许回了一个笑脸。“它刚才在门口蹲了很久，要人陪他玩。”
　　承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握紧了一点。
　　“那下次我带玩具给它。”
　　“什么玩具？”
　　“随便。它喜欢什么？”
　　迟清许发了一条语音，很短。承屹点开，听到迟清许的声音，比白天轻一点，带着一点笑意：“它说，要那种会响的。啾啾叫的那种。”
　　承屹听完之后，又听了一遍。然后他打了一个字：“好。”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迟清许发了一条：“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嗯。”
　　“晚安。”
　　承屹看着那两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他发了两个字：“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对着窗户。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早点睡。
　　已经躺下了，承屹又坐起来打字。
　　To Do List：要记得买会吱吱响的小狗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