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絮》令耳

6、朋友 厨房滑

　　厨房滑动门“哗——”地打开了，迟清许端着汤碗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身上，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沾着一点水渍。
　　承屹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快得像被按了什么开关。他走到餐桌边，很自然地伸手去接迟清许手里的盘子。
　　“我来。”
　　迟清许愣了一下，侧身让了让：“不用，你坐着——”
　　“你做饭了。”承屹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反驳的事实。他已经端起那盘糖醋排骨，稳稳地放在桌上。然后抽了一张纸顺手把迟清许手上的水渍擦干，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
　　迟清许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两个人一来一回，三趟就把菜端齐了。
　　番茄炒蛋红黄相间，糖醋排骨裹着晶亮的酱汁，清炒生菜淋上耗油酱汁更显油亮翠绿。东星斑卧在盘子里，上面铺着葱丝和红椒丝，虫草花熬出来的鸡汤澄澈，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迟清许做菜的时候有意识地选择了大人菜和小孩菜，想要从这顿饭中观察承屹的喜好。
　　“第一次有人来我家吃饭，不知道味道会不会奇怪，你尝尝。”
　　第一次吗？承屹看着眼前讨喜的青年保持怀疑，认为这是客套的说辞。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酸甜口的。酱汁裹得均匀，肉炖得酥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饱饱闻着食物的香气，狗狗罐头都不香了。
　　“很好吃。”
　　不是客套话，承屹又夹了一块排骨，吃完后继续尝试西红柿炒蛋。迟清许总算是放心。很家常的菜色，在他的手里也变得特别。没有什么昂贵的食材，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技法，但就是能感受出制作者的用心和细致。
　　“承屹。”迟清许终于鼓足勇气开口，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几轮，并不太熟练。
　　承屹抬起头。
　　迟清许看着他，认真地说：“今天这顿饭，其实是想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迟清许的声音比刚才说话还要轻，“我刚开始做视频的时候状态不太好，没有什么粉丝基础，但是你关注之后就几乎每次评论。虽然说的不多，但是那些话对我来说挺重要的。”
　　“特别感谢你一直陪着我。”似乎有点尴尬，迟清许又拿起饮料抿了一口才继续。
　　“所以抽奖能抽中你我挺高兴的，你对我来说算是很重要的朋友。”听到这句总结承屹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迟清许更窘迫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耳尖泛红。好在承屹并没有让他尴尬太久，思考了一会便很郑重地放下筷子看着他。
　　“我在上海工作，一个人住，这边没有特别交心的朋友，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
　　“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是刚开始我是把饱饱当吃播关注的。你的视频下面没什么人评论，我就留了。想说至少让你知道有人很喜欢你的视频。后来就养成了习惯，你的视频陪我吃了很多饭。”
　　“我不太会说话，很高兴看见你也在成长。”
　　承屹似乎是个很有礼貌的人，成熟、稳重，说话的时候总是看着迟清许的眼睛。
　　谢谢。
　　不知道是谁对谁说的感谢，也不重要了，在互不相识的时间里，他们已经陪伴彼此走过冬天。
　　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轻轻的，鸡汤氤氲的热气在灯下慢慢地升起来。
　　承屹很有分寸地聊小狗、讨论菜的做法。交谈过程中知道了迟清许刚毕业，比他要小四岁，也不是上海人。迟清许也收获了对方的职业、喜好等基本信息。很意外，看起来很成熟可靠的人更中意小孩菜。两个人相互了解，也有分寸地点到为止。
　　“尝尝鱼。东星斑处理后蒸的，应该刚好。”
　　公筷在碗里放下一块鱼肉，白嫩嫩的，覆着薄薄一层豉油汁。承屹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
　　“就两个字？”迟清许已经放松下来笑了，“你能不能多说点话？比如鲜？嫩？入口即化？”
　　承屹重复“鲜。嫩。入口即化。”
　　迟清许被承屹噎住，夹了一筷子生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还是忍不住笑。
　　承屹以为自己会不习惯多一个人陪着吃饭，但恰恰相反，他甚至还观察迟清许吃饭的样子。
　　迟清许吃东西的时候很慢，不是习惯性的、享受式的慢。他夹菜多一些，不会犹豫不决，然后才放入口中慢慢地嚼。嚼的时候有点像机器人，一顿一顿的。是怕又怕自己吃了，承屹不够吗？很贴心。承屹想着想着，在他的笑容里感到愉悦。
　　做饭的人不洗碗，这是常识。承屹正准备收拾碗筷，迟清许又抢过“怎么能让客人洗碗。”虽然他的确很不想洗，但这是礼仪，对一个不太熟悉的朋友的礼仪。承屹只好又和饱饱一起乖乖待在沙发上。
　　然后他听到厨房里传来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和一声很轻的、大概是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调子。身边的饱饱摇头晃脑地看着小狗动画片，高兴的时候还要叫两声，撒娇让新朋友摸一摸他背上顺滑的皮毛。
　　他坐在那里，觉得这个房子里的空气，比他习惯的那种，要暖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