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絮》令耳

5、明天见 加上好

　　加上好友之后，迟清许盯着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很久，反复斟酌措辞，最后发了一句中规中矩的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饱饱吃不饱’的号主，我叫迟清许。”
　　发完之后又觉得多余——对方是通过好友申请的，当然知道他是谁。
　　对方回了一个字：“嗯。”
　　“承屹。”
　　迟清许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一个字，连标点都没有。他翻来覆去地揣摩——是冷淡？是客气？还是只是……不太擅长聊天？
　　他决定主动一点。
　　“一直想当面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听名字是男生吗？不知道你周六下午方不方便……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来我家吃个饭？我做饭还行的。”发完他就后悔了，似乎有些自卖自夸的嫌疑。那种焦虑的感觉又浮上来了，把一头棕发挠的乱七八糟，立刻找补。
　　“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的”对话框里下一句还没打完，对方的消息先弹出来了。
　　“之前你已经问过了。没有不方便。”
　　如蒙大赦。
　　“那你有什么不吃的吗？或者过敏的？我准备食材的时候注意一下。”
　　“没有。”
　　迟清许觉得承屹像个机器人，一问一答、一板一眼，话少的像开了节能模式，可爱的有点好笑。可能对方并不擅长两天，向对方发送了地址之后迟清许就准备退出对话框，结束对话。
　　承屹似乎也觉得太过对话干巴，隔了两分钟又补了一句：
　　“我很期待。”
　　“明天见。”
　　“来啦！”脚步声渐近，似乎屋主人是小跑来的。
　　门把手转动，走道上恰巧起风。
　　眼前人身量要比承屹矮一点，腰上还系着围裙，棕色的短发被风揉皱。好小。
　　不是年纪小的那种小。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屏幕里的迟清许总是被灯光和角度修饰得妥帖，每一帧都是精心调整过的画面。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围裙歪歪扭扭，头发乱糟糟，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手腕——骨节突出，筋脉隐约可见，像是稍微用力就能握满一圈。好瘦。初春的长袖在他的身上也显得空荡。
　　香樟树叶在背后沙沙作响。承屹从初中开始便不擅长写作文，什么描写、抒情，他的世界只有规律且理性的数字代码。低头对上迟清许透光的瞳孔，风停雾散，万籁俱寂。这一秒他却下意识想找词汇描绘这一双眼睛。迟清许没给他机会，嘴角挂着笑意，清澈的声音响起“请进！”
　　小狗也很热情，听到动便跑来玄关打量这个新来的朋友。
　　承屹很高，迟清许得抬头才能看着他说话。穿着休闲，白衬衫搭配深灰色针织，黑色牛仔裤裹着长腿，美式前刺有些张扬，鼻梁上却架着斯文的银色细框眼镜。微微低头注视着迟清许的眼，手上抱着的红梅枝是身上唯一一抹亮色，黑白灰的基础款也衬得他帅的很突出。
　　“你好！我叫迟清许。”再一次自我介绍，第一次见面的自我介绍。问渠哪得清如许。
　　“承屹。”一样的回应，果然不爱说话。承屹默默地把花递给迟清许，然后蹲下伸出手指和小狗打招呼。
　　饱饱凑上去闻了闻。湿漉漉的鼻头蹭过承屹的指节，嗅了两秒，三秒，五秒。
　　然后兴奋地转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承屹的指尖。然后退后半步，尾巴来回摇着，歪着头“人！宝喜欢你。”
　　主人和这只小狗一样热情，“在这里换鞋，我准备了拖鞋但是可能尺寸不会太合适。”
　　“饱饱好好招待客人哦！”
　　“这里是客厅，阳台在外面，洗手间在那个方向。”
　　絮絮叨叨，像个连轴转的小陀螺。承屹尽职地扮演一个礼貌的客人，点头跟在迟清许的身后，似乎刚开始盯着人家看的不是他。
　　“饭马上就好啦，你先坐一会！”第一次见面，迟清许有些局促，但看得出他很想表现得镇定，丢下一句话就抱着花急匆匆往厨房走。
　　显然没有意识到没有人会抱着花进厨房。
　　承屹倒是很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并不专心地用零食钓着小狗玩，眼神环顾四周将这间屋子打量了个遍。房子不大，但很干净。
　　当然了！周六迟清许可是比平时早起了两个小时。他先是做了晨间清洁，然后把饱饱的窝从客厅挪到了阳台，又觉得这样太刻意了，又挪回来。最后决定让饱饱待在客厅，但提前跟它约法三章：“不许扑人，不许叫，不许丢我的脸。”
　　显而易见，训狗计划已经失效。饱饱正无辜地看着承屹，扒着他的裤腿显得格外谄媚。显然什么都没听进去。
　　左手边的厨房里亮着暖黄色的灯。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着，雾气模糊了玻璃推拉门。有个人背对着他，正在切葱。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得像某种代码循环。很新奇的感觉。
　　然后这个小陀螺又转出来了“我都忘了给你倒杯水！”
　　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迟清许就又去忙了。承屹就把那杯水端在手里，一直端着，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过了很久才喝一口。
　　菜其实已经做好了，只差撒上葱花，但是迟清许还在紧张。饭桌上该说点什么呢？开场会不会尴尬啊？要是不合他胃口怎么办？毕竟是第一次给人做这么多菜。他把手放在心口，感受着那里咚咚咚的跳动，克制住嘴角上扬的冲动，小声对自己说：“迟清许，你冷静一点。你只是请一个粉丝吃顿饭。仅此而已。”
　　然后他听到客厅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笑一样的气音——大概是饱饱做了什么蠢事。
　　他的嘴角又翘起来了。
　　好吧，冷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