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鹰》荷晨

5、醒来 虐待

　　两天后，椰若才幽幽转醒。

　　他一睁眼，就感觉浑身不对劲。浑身像从很深的水底里面浸了太久，那种血管都要绽开的爆破感。

　　他的眼底都是红血丝；皮肤因为呛水，显出不正常的白来；瘦弱的身子瘫着，凸出的骨头在地板上磨，转身时一咯一咯，硬的作响。

　　椰若轻轻咳嗽一声，刚动身就觉得头痛的不正常。

　　强忍着酸软，椰若无力的扶着地板起身。勉强撩开眼皮，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四周都是墙壁。有一个小窗户在旁，但是没有打开，一点光也没有透出来。脚下的地面有点空，应该是在高层。即使有些混沌，超出常人的缜密思维，还是让他得出了结论，原本他并不傻的。

　　意识昏迷后，他就被带到了这里，无人问津地躺了两天。

　　麻木的想。这两天，生死的意念不断的割据，任何处于上风的一方，都会占领他的身体，比任何单纯的占有要更加深层。虽然没有死，可他已经觉得自己是个死人了。

　　椰若还记得当时洗礼的事情，可他饿得发慌，肚子咕噜噜的叫，不想再耗费多余的气力去思考那件事。

　　他拖着身体一点点摸索着墙壁，手掌抚过粗砺的墙面，磨得生疼，期盼能摸到属于门的材质。

　　终于来到门前，或许是教母一时忘了锁门。椰若按住门把手，很轻很轻的转动了一下，门竟然开了！

　　一点明亮的泄露，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微微颤抖着，脸色也沾染了些红晕。他满心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外面是孤独的，但也总是胜过没有生气的教堂。

　　椰若打开门，慢慢地，好像打开了楼顶的窗户。灯光倾斜，并不清香的空气在他嗅来都格外好闻。

　　他站在走廊里，好像与世隔绝很多年了，有些不适应刺眼的光。楼道尽头长长的沿向楼梯，于是他往下走去。

　　今天并不是做祷告的日子。修女和神父们正在吃午餐，叉子和小刀悠慢悠哉地分割着食物，香气在餐厅里散出。

　　交谈声夹杂着说笑，每个人都显得很轻松愉快，一般这时候也不会有守卫在教堂门口拦人。

　　椰若感到了希望。

　　凭借着身材矮小的优势，椰若很快避着人群，跟随教母带他来时的记忆离开了教堂。

　　在人群中如蚂蚁般湮没的存在，会有谁注意他呢？这个诡谲黑暗的地方，底层的他无时不刻感受到脆弱与伤害，又有谁会真正在乎椰若，对他示好？

　　椰若想到了神父先戎，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甚至并没有保护好他的人，可这已经是他唯一能够接触到的温暖了。

　　眺望着远方。他伸出手遮着头顶，又伸直手臂。好像在抚摸蓝天，抚摸太阳的温暖。

　　天上白鸽在鸣叫飞舞，打着旋儿从他头顶转过。轻轻停在他乌黑的发前，椰若伸出手摸了摸这只鸽子。好柔软啊。云海在碧蓝中翻滚，清新的草香围绕着白栅栏，是自然的气息。

　　温柔。风撩起了他单薄的灰衣，椰若想到了那个温柔的神父和他的嗓音，他突然有点犹疑不决了。依靠他8岁的大脑思考着，尽管有很多局限性。

　　可是他突然微微笑了出来，一种灿烂的，在他并不难看的脸上绽放。

　　椰若没有父母，就算有，他也不知道是谁。到底是因为什么使他一直度在黑暗呢……他坐在草地上，清芬和阳光搂着他，远比教堂的气息要幽静，要清新。

　　柔柔地摸过自己的脸颊，椰若想起来教堂前一个小女孩跟他说过的，长得好看的人都有优待。那么，他很难看是吗。

　　肚子还是饿的。他却急切地站起来，四下乱看，想立刻找一盆清水或者镜子。洗一把脸，把自己变得更好看一些。

　　神父，先戎……会讨厌难看的他吗？如果失去了世界的最后一道光，他是不是就永远不祥或者黑暗？椰若愣愣着，想到这个他就有点局促。

　　还没等他完成这个措施，突然，他听到，从草那边传来了脚步声。这个声音由远袭来，椰若顿时想跑，几乎一种本能的求生，可一点什么别的期待忽地占据了他。这个脚步声……

　　衣摆擦着地面，白色的衣装上沾了些草屑，一双长靴快步走过来，伴随着让他经历过黑暗想的魂牵梦绕的声音。

　　“椰若？你怎么在这？你身上怎么了？！”先戎焦急的声音传来。

　　是神父，是神父！先戎来了！椰若几乎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他睁着闪亮的大眼睛，径直扑过去，双手不由自主的抓住了先戎的衣服而忘了想好的尊敬。

　　先戎蹲下身来抱住他，温暖有力的身躯登时将他包裹住。椰若趴在先戎身上，觉得鼻尖有些酸涩，不禁用手背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仍盯着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好像生怕他跑掉了。

　　先戎心疼的无以复加，看着孩子身上的创伤，青一块紫一块的都有点不好环抱，现在还有些瑟瑟发抖。可怜的模样，他觉得这与自己脱不了干系。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他只是如往常一般，用过午膳到远离教堂的草地边走走，顺便感叹我主，虔诚做祷告。而正是这时，另一方的一些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先戎本能的走了过去，想查看情况。

　　不曾想是椰若，两天前遇见的孩子竟在这里再次相见！

　　病弱、苍白的脸色令他惊讶。转而，先戎俊逸的脸上蒙上了点伤情，看着孩子身上的伤，他心中一沉，大致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不禁愤恨自己当时的抉择，让一个孩子遭受这样的痛苦。

　　因而对起阿琳，就更怨恨起来。而面对椰若，使他的愧疚油然而生。

　　先戎从身上摸出所有的糖和零食，堆起来放到了椰若的怀里。椰若只拿了一颗糖，其它又全部推给了先戎。

　　先戎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没事，都给你吃。我不饿。”

　　坐在草地上，椰若点了点头，也顾不得其他，开始吃了起来，可举止还是有些扭捏的斯文，不时抬头看一眼先戎，见其好像没什么阻拦的意思，才继续吃。

　　只是偶尔撇到神父温柔好看的眼神，他的脸就突然有些红了，低了点头。

　　先戎轻轻环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椰若头贴着神父的胸膛，那鼓囊囊一团令人看着很是安心，他像依偎在亲人怀里一样。先戎在他看来，是真长出了羽翼。

　　困倦和温暖，令椰若很快沉沉睡去。久违的，他做了梦。梦见神父变成了一只白鸽，展着雪白的翅膀，在天上与其他鸟群飞行。

　　椰若自己也变成了鸟，可鸟群丝毫不接纳，就像不会鸣叫一样。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是只黑鸦。一只伯劳鸟用指划伤了他的翅膀，令他掉进了水里。

　　椰若挣扎了很久，水底的黑暗令他快要死亡，更让他恐惧。就当他以为自己快耍溺死时，一只圣洁的白鸽俯冲了下来，用喙拎着他脖梗飞出了水面。椰若几乎一下就认出了这是神父，黄喙张着，怎么也叫不出来。

　　不过他很快就晕了过去，自然也没看到白鸽并未衔着他飞往浩泱鸟群，更没有看到先戎有些凌乱的羽毛。

　　先戎盯着椰若熟睡的模样，叹了口气。他打横抱起了这孩子，就像抱一个公主那样。感受着那与羽毛般轻飘飘的重量，仿佛能被风刮走。心里不禁又难过起来。

　　他抱着椰若，慢慢往草地尽头走去。朝着那个太阳升起的地方，蓝天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