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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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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别墅区漆黑一片,除了沈家。
沈家书房里。
“这么简单的题为什么你还会错?那么多次了,我说了多少次是陷阱,你还是会掉进去……”沈近北坐在红木书桌前,沈宴硕低着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他本该是高傲的。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在外人面前,他是天之骄子,放荡不羁,连圣西亚里那几个顶着五团金光的天才,都得看他的脸色说话。可一回家,父亲的脾气就像一把钝刀,把他所有的骄傲都磨平了。
以前的沈父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沈近北会笑着揉他的头发,会夸他“我们家硕硕真聪明”,会把他架在肩膀上带他去马场,会在他摔疼的时候蹲下来,用带着薄茧的指腹给他吹伤口,温声细语地哄:“不怕,爸爸在。”
可这些温柔,在那个叫黎桉榆的人出现后,就像被烈火烧过的纸,连一点灰都不剩了。
“说话!”沈近北把笔狠狠拍在桌上,昂贵的钢笔在红木桌面上滚了一圈,撞在桌角,发出刺耳的声响,“哑巴了?”
沈宴硕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依旧垂着眼,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下次会注意。”
“注意?”沈近北冷笑一声,拿起那张画着红叉的卷子,甩在他脸上,“这道题,黎桉榆上次做的时候,一分没扣。同样是跳级生,你看看你?
黎桉榆。
又是黎桉榆。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沈宴硕的心里。他知道黎桉榆,圣西亚里新转来的那个,顶着四团淡白光团,却压得江宇那样的四团天才都抬不起头的黎家少爷
他见过他一次,在黎家的寿宴上。少年穿着合身的白西装,冷白皮在水晶灯的光里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像一尊易碎却又不肯弯折的瓷像。那时他只觉得这人看着就冷,现在才知道,原来他连名字,都能成为刺向自己的刀。
“爸,我和他不一样。”沈宴硕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压抑的沙哑,“我不是黎桉榆。
“你当然不是!”沈近北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失望像潮水一样漫出来,“你要是有他一半的韧性,有他一半的聪明,我就不用这么操心了!黎振宏那样严苛的人,都能教出黎桉榆那样的儿子,我沈近北,怎么就教不出你?”
沈宴硕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光碎了一地:“所以,在你眼里,我连黎桉榆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是吗?
“你连他的一半都比不上。”沈近北的话像淬了毒的冰,直直砸下来,“黎桉榆顶着四团光,却能把所有五团的人都压下去;你呢?顶着五团光,连这种基础题都错。沈宴硕,你丢的是你自己的脸,还是沈家的脸?”
书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沈宴硕看着父亲那张冷硬的脸,忽然就笑了,笑得眼睛都红了:“原来,我在你心里,就只是这样吗?”他忽然想起黎桉榆在寿宴上的样子,想起他被黎振宏骂得抬不起头,却依旧脊背挺得笔直的模样。原来他们是一样的,都被自己的父亲,用另一个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凌迟。
“滚回去。”沈近北别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什么时候把这套题全对了,什么时候出来。”
沈宴硕没有再说话,他低着头,转身走出了书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的冰冷,也隔绝了最后一点温暖。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于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
指缝里漏出一点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呜咽,像被踩碎的幼兽,在深夜里发出无助的悲鸣。
他也想像黎桉榆一样,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像一株被寒风压弯却不肯折的芦苇。可他没有黎桉榆那样的哥哥,也没有一个能护着他的祖母。他只有一个永远拿他和别人比的父亲,和一间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的房间。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圣西亚的班级群,江宇在里面发了一张黎桉榆在图书馆做题的照片,配文:“四团的,比五团的还狠。”
底下一片附和,有人说“黎桉榆就是个怪物”,有人说“以后圣西亚第一的位置,说不定要换人了”。
沈宴硕看着那张照片,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他的头顶,四团淡白色的光环安静地浮动着,却像带着无形的刺,扎得沈宴硕眼睛疼。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父亲总拿黎桉榆和他比。
因为黎桉榆,活成了他永远也成不了的样子。
而他,只能在这个冰冷的家里,被“黎桉榆”这三个字,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自己的无能。
他抬手,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然后熄了屏,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把所有的光亮和声响都隔绝在外。房间里一片漆黑,和黎桉榆那个堆满商业案例的房间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宴硕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套题,忽然就笑了。
他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和黎桉榆在黎振宏书房里的那支笔,有着一模一样的节奏。
原来,他们都是被光团和家族困住的囚徒。
只是黎桉榆,已经学会了在牢笼里长出荆棘,而他,还在被别人的光,反复灼伤。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一半是少年的桀骜,一半是被磨平的绝望。
他忽然想,黎桉榆,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能让所有人,都用你的名字,来打碎我。